“你以为什么是功德？”
    秦铭眼眸中有著一丝审视，而后缓缓开口。
    “杀戮、救赎？功德罪孽本身，判定之核心，並非个人好恶，亦非势力立场。
    而在於对『源世界』之贡献、损害！”
    “源世界？”
    火祖与宗夫神王皆是一愣。
    “没错。”
    秦铭淡淡道，“源世界並非死物，其意志乃无数生灵意识、万物运转规律、乃至至高规则交织而成的宏大集合意识。
    生灵对源世界的贡献，在於促进其繁荣，利於源世界，是为功德。
    反之，肆意破坏、屠戮生灵引发动盪此等行为，损害源世界根基，是为罪孽！”
    源世界並没有原始宇宙本源那般的意志，乃是由无数生命意志匯集而成。
    所以源世界內生命信仰一人，便可以掌握源世界。
    那么源世界內生命，厌恶一个人呢？
    如同此刻的两大国度始祖。
    起源大陆乃是他们的家乡源世界，但是他们对於起源大陆並无什么贡献，只是在不断的索取。
    如今为了对抗秦铭，更是不遗余力地榨取起源大陆的资源，导致怨声载道。
    其中因果如何？
    “如雪界始祖吞噬生灵，看似强化己身，实则是在涸泽而渔，攫取本源。
    长远看损害源世界潜力，故为大罪孽！”
    “又比如你庇护生灵，维持一方乐土，生灵繁衍生息，文明传承，为源世界增添了活力，此便是大功德！”
    秦铭声音平静，可落在两人耳中，却仿佛洪钟大吕，震得火祖与宗夫神王灵魂发颤。
    他们本以为，这只是秦铭制定的冥界律法规则。
    却万万没有想到，功德罪孽，竟然是源世界对其內生灵行为的反馈！
    这完全跳出了个人恩怨、势力爭霸的视角。
    將善恶与源世界利益直接掛鉤，赋予了功德罪孽体系无可辩驳的高度！
    “功德，罪孽！原来如此。”
    火祖眼眸中有著明悟，更有著一丝瞭然，他对於源世界意志虽然了解並不多，但也大致知道这些。
    他能成为神王二重境巔峰，成为仅次於两大古国，三大一流势力外的五位最强者之一自然有著自己的情报渠道。
    他本以为，这是秦铭对於生命的善意。
    可却没有想到，其中还有这般深意，而这已让他对於秦铭身份更加確信。
    秦铭必然是来自於源世界之外的顶级强者，如同时空老魔，两界宫主，万法楼主。
    甚至，比他们更加高明。
    “只是，大帝为何要来我们的源世界？”
    火祖的问题很直白，打破了方才沉浸在宏大理念中的氛围，將话题拉回到了最现实的层面。
    是啊，一位如此强大、眼界如此之高、甚至能洞悉源世界运行本质的存在，为何要降临到这方源世界？
    是为了传道？
    为了宝物？
    还是……另有所图？
    起源大陆並非没有外来者，时空老魔、两界宫主、万法楼主三人便是来自於其他源世界的强大存在。
    只是被至高规则压制，只能发挥出混沌境实力而已。
    他们来起源大陆，就是为了起源大陆中顶级的宝物，元留下的宝物！
    对这个世界，他们並不在乎。
    那么，秦铭呢？
    秦铭看著火祖眼中那抹深藏的疑虑，忽然笑了。
    这笑容不再有之前的威严，反而带著一丝追忆，一丝坦荡，还有一丝……属於修行者最纯粹的渴望。
    他抬头眺望远处。
    似乎在看向起源大陆，又似乎在看向其他伟大存在。
    有些事情，秦铭很清楚。
    起源大陆，是元的领地。
    受到元的庇护。
    哪怕他同时庇护无尽疆域，可依旧能够关注到源世界中天资纵横的存在。
    而自己数次引动至高规则，元会发现不了？
    连当初巨斧，逆转时空都能发现万魂幡的来歷不凡，元会不知道？
    这是不现实的事情。
    而至今元都没有出现，大概率是在默默关注自己，这一点秦铭心知肚明。
    至高规则下，所有外来者只能发挥出混沌境实力。
    领主也不例外。
    但是作为修行者阵营中，最初、最为古老的领主，元的手段之强，远非寻常人可以想像。
    原本时空中，罗峰藉此纵横的星辰塔，也不过他隨手炼製，所向披靡的『列元术』只是他创造的万千秘法之一。
    他想要杀自己，有无数种办法。
    甚至，他能轻易毁掉整个源世界。
    但是他並没有。
    那么想必，便是在暗中观察自己，甚至等待自己的成长，未来成为其助力。
    以元的胸襟，这並非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连『金』这样以毁灭源世界而生的存在，都能在他的领导下，加入修行者阵营，这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修行者领主，可並非个个都是罗峰、东伯雪鹰那般善良之辈。
    金是毁灭魔族出身。
    悟出“浑源毁灭道”，九分毁灭，一分生命。
    乃是天生喜好杀戮之人。
    又或者像奈古，悟出浑源血脉道，吞噬多种浑源始祖的血脉融入己身，掌握的始祖级血脉越多，实力也会越强。
    浑源血脉天生的污染，会让其陷入疯狂。
    在最终成功之前，这位奈古领主，同样是杀戮无数，走吞噬之道的存在。
    摩曼更是极端，悟出纯粹的浑源波动道，其自身就是一道浑源波动，也是第一位走信仰之路成就源世界之主的存在。
    按理来说。
    这些存在，不可能为了保护源世界而拼杀，应该都是些无法无天，纵横肆意的存在。
    修行者阵营，也不应该如此团结。
    而是像天生浑源生命那般，有著多股势力，相互廝杀。
    但是没有。
    这三人组，都被元所折服。
    为了修行者阵营拼命廝杀，甚至如今可能都还在血战，这其中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东西。
    此刻他回到火祖，不如说是趁著机会，回应冥冥中的『元』。
    “火祖以为，修行者所求为何？”
    秦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火祖一怔，沉吟道：“或为永恆，或为力量，或为超脱自在，或为庇护所爱，或为探寻大道终极……因人而异。”
    “说得不错。”
    秦铭点头，“但归根结底，所有修行者，都在『求』。
    求资源，求机缘，求感悟，求突破，求一个『更进一步』的可能。”
    他站起身，负手望向冥界那灰濛濛却秩序井然的天空，缓缓道：“我，亦是如此。”
    “我確实並非此源世界本土生灵。”
    秦铭坦然承认了这一点，这让火祖与宗夫神王心中一紧，但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愕然：“但我亦非你所想的那些来自其他源世界的掠夺者。
    我的来歷……有些特殊，乃是机缘巧合，一丝真灵坠入此界，於微末中重生。”
    他没有说万魂幡等，而是用一个模糊但易於理解的说法：“我於此界重生，於此界成长，於此界悟道。”
    “此界，是我的家乡。
    我於此立冥界，定轮迴，既是为庇护此界生灵，建立长久秩序，亦是为了印证我的轮迴大道！
    六道轮迴，便是轮迴大道的显现！”
    轮迴大道！
    火祖並不了解，但是六道轮迴自然清楚，整个冥界的运转，就是基於六道轮迴。
    基於秦铭所修行之道。
    秦铭目光看向虚空，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炽热：“轮迴之道，非闭门造车可成！
    建立覆盖一方浩瀚源世界的六道轮迴只是开始，六道轮迴將会以起源大陆为起点。
    向著周围源世界，向著亿万世界笼罩。
    六道轮迴，也並非为了捞取资源，而是要將我所修之道，根植於源世界，和源世界共同成长。”
    “我虽然也有所求，但同样会有所回馈！
    冥界统御之下，建立一个有序、充满生机的、能承载更多生灵探索大道、能促进源世界本身进化繁荣的新世界！
    在这个过程中，我的道得以完善，境界得以提升。
    而此界眾生，亦將摆脱无序苦难，获得更公平的机会、更光明的未来！
    源世界，也將获得成长！”
    秦铭的目光锐利如剑，似乎在看向某位存在：“这便是我的答案。
    我所求並非掠夺，而为证道。
    岂是区区资源宝物可比？
    你可看到了源世界欣喜？”
    火祖、宗夫神王被秦铭这番坦荡而充满理想与野心的话语震住了。
    他曾经想过，秦铭这样做的目的。
    如传播信仰、收集灵魂、掠夺本源之类，却没想到秦铭的格局如此之大。
    直接將自身超脱之道与改造源世界的宏图伟业绑定在了一起，甚至起源大陆都只是一个起点。
    而且细想之下，秦铭所言並非虚妄。
    冥界、轮迴、功德罪孽体系……这一切的建立与推广，本身就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
    需要扎根於此，深耕细作，绝非短期行为。
    更重要的是，秦铭身上那股越来越浓郁的源世界眷顾气息做不得假！
    若他真是纯粹的掠夺者或破坏者，源世界意志岂会青睞於他？
    这无形中佐证了秦铭的说法。
    “原来……大帝所图，乃是行无上大道於世间！”
    火祖长嘆一声，眼中疑虑尽消，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佩与嚮往，“將自身超脱之道，与造福一方源世界相结合，此等胸襟气魄，老朽平生仅见！
    “原来……大帝所图，乃是行无上大道於世间！”
    火祖长嘆一声，眼中疑虑尽消，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佩与嚮往，“將自身超脱之道，与造福一方源世界相结合，此等胸襟气魄，老朽平生仅见！
    老朽愿附驥尾，不仅是为庇护一方生灵，亦是想亲眼见证，乃至亲身参与这千古伟业！”
    宗夫神王也是心潮澎湃。
    他投靠秦铭是为了復仇、自保，如今却感到自己似乎捲入了一场可能改变整个源世界命运的伟业中。
    起源大陆，只是开始！
    秦铭根本就没有將两大古国放在眼里，他的目標是樊笼之外，是无尽源世界，亿万世界！
    若是追隨於秦铭，他们的未来会不会更加伟大？
    秦铭崛起於微末时的好友、老师等等，几乎都因为冥界的壮大而变得越发强大。
    否则，区区一个原始宇宙怎么可能诞生出如此多强者？
    同一个轮迴时代，混沌主宰便有数十位之多！
    这简直骇人听闻。
    而隨著秦铭的实力提升，冥界越发壮大，统御整个起源大陆，乃至诸多源世界之后，是否会更加强大？
    就在殿內气氛激昂，火祖归心之时，位於起源大陆的两道身影，也看向了秦铭。
    “他，知道我们的存在？”
    元看著星芒，那一番话，根本就不是对著火祖所说，而是对著他，对著星芒！
    “他一直都知道我们的存在。”
    星芒轻声开口。
    行走於无尽时间线中，他看到了种种和秦铭接触时的场景，种种跡象表明，秦铭对他们並不陌生。
    “他来自於哪里？无限浑源空间中某些特殊之地，还是说无限浑源空间之外？”
    元的目光中有著好奇。
    无限浑源空间很大，哪怕是他也並未真正探索，还有著诸多未知之地。
    而无限浑源空间中的某些东西，更有著浓重的人为痕跡！
    比如。
    永恆之地！
    修行者领主悟透浑源道，不死不灭之后，便可收到永恆之地的邀请，在其中拥有一个王座！
    这是谁人所创？
    为何会有王座这种东西？
    又或者是在毁灭之渊，其人为设计的痕跡更重，一层层毁灭之渊，都有著世界使者。
    將世界使者击败，便可以掌握其权柄。
    最为神奇的是，隨著层数越高，便越有可能获得其中『机缘』、『宝物』！
    毁灭兵刃！
    其中高阶的毁灭兵刃，甚至可以媲美一座神秘之地。
    比如卡夫修，所获得的战甲。
    那是他都无法锻造，甚至无法理解的强大宝物，星辰塔在其面前不值一提。
    那是『金』这样的领主，对此都无比渴望。
    那么，这等兵刃是由谁铸造？
    天然诞生？
    怎么可能！
    这其中蕴含的秘密，太过震撼，只是谁也无法寻找到其中真相，也无法『超脱』无限浑源空间。
    “我也无法探索到他的来歷，不管如何追寻，那一桿万魂幡都是突兀的出现。
    无法追踪，无法锁定！”
    星芒眼眸中无尽时间线流转，当发现秦铭之后，他想尽办法行走於过去，却依旧无法窥探。
    “呼——”
    元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眸中疑惑压在深处，嘴角勾勒出一抹笑容。
    “这对我们而言，是好事。”
    “他的过去虽然重要，但是他的立场才是关键所在。天生浑源阵营攻势越来越强，他就是关键变数！”
    元眼眸中带著笑意，他自然看到了秦铭的种种，知道其为人、性格等等。
    他更是知道，秦铭对於未来的想法。
    轮迴大道，六道轮迴的出现对於源世界，乃至於他开闢的亿万世界都有著莫大好处。
    若是秦铭进入之后，便疯狂杀戮，收取灵魂，当发现秦铭存在之时，他就会將其抹杀！
    “那么，和他打个招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