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1章 开始之前的夜色（一）
    当天深夜，奥克斯兄弟的一个亲信骑著一匹南方山地马，连夜骑马走小路冲向距离【没钱岔口】最近的一个大村子。
    为了不从小路上走岔，他还给马匹两侧特意加装了两个马车上使用的马车灯，这东西当然不会是旅店奥克斯兄弟准备的工具，而是这个亲信向住店的商队临时借用来的值钱工具。
    马车灯高度在三十厘米左右，底下是盛满高质量灯油的油罐，里面装著一些炼金术士製作材料时產生的一种易燃副產物。虽然是没用的副產物，但依旧很有价值，浸透灯芯后可以稳定燃烧。
    而油罐上方的灯座周围，则镶嵌著数块厚实的透明玻璃，这样不论外界刮不颳风，刮多大风，油灯都能在任何情况下持续燃烧，朝著四周放射有限的光明。
    有了这两个原本给马车进行夜间照明的工具，这个旅店老板奥克斯兄弟的亲信才敢在夜晚的荒野小路上骑马狂奔。
    天上只有一个月亮出没，带来的光照不足以將整片无人的荒野照亮，骑马的亲信则顺利地来到了村子周围的田野中。多亏了他刚刚跨过的一座木桥下的小溪，有了这个不曾断流的小溪，前方村庄周围的大片田野才被辛勤的农夫们进行浇灌，农作物旺盛的生长著。
    因为最近每天强烈的光照，以及农夫们辛勤浇灌的水源，田地里的农作物甚至长势更加旺盛，在別处都是一片萧条，即將步入饥荒的时候，这座叫做【边际村】的大村子，即將在今年秋季来临前获得一次丰收。
    寂静的深夜中，马蹄奔驰在土路小道上的马蹄响动非常清晰，隔著很远的距离，农田边上守夜的一些强壮农夫就警惕地拿起镐头和割麦镰刀，招朋唤友地吆喝起来。
    不常用的火把被农夫点起，他们十多人从各自简易搭建的三角窝棚中钻出，匯合，严阵以待地堵死在通往自家村子的小道上。
    疾驰的山地马还未靠近他们，农夫们就高声喝止对方，不让对方快速靠近。
    奥克斯兄弟的亲信根本不理他们，马匹速度不减，嘴里高声喊道：“都滚开！我是奥克斯兄弟的手下，为他们办事，你们这些低贱的傢伙，不想活了吗？”
    一听是村里大户，或者说虽然不是村长，但实际掌握著比村长还大权力的奥克斯家族的这一代奥克斯兄弟两人的手下，堵路的农夫们立即下意识地退到了小路两侧，他们小心地不让自己踩到自家或者別人家的麦子上，以免之后產生纠纷。
    但还有一些傢伙较为顽固，並不是相信来者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脚步未动，嘴里高声喊道：“你说是就是？证明你的身份，不然我们手里的傢伙可不会饶了你！”
    说完，他们挑起一根根顶著一些模糊不清的东西的木桿子走了上来，把小路堵了个死死的。
    而將马匹好不容易减速停下的亲信瞪大了眼睛，这才借著马匹马鞍前方两侧临时掛著的马车灯的光照，看到了农夫们手持木桿上顶著的东西是什么。
    是几个可怜哥布林的绿脑袋。
    这些可怜的小东西，被农夫们撒网捉住，欺辱一番后再殴打致死，又为了嚇唬农田上经常飞过的鸟群，以及警告其他零散喜欢偷东西的哥布林，年轻爱玩的农夫將哥布林的脑袋剁下，用木桿插著，白天就插在农田边上。
    而哥布林的身子则被他们丟给村里的狗，让那些家养犬撕碎扯烂哥布林的身体。
    骤然被这又丑又臭的东西嚇了一跳，奥克斯兄弟的亲信嘴里嫌弃地噫了一声，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从腰间的皮口袋里拿出来之前小奥克斯交给他的信物。
    那是一个精巧的天秤，不过不同的是，作为主体的东西，竟然是白骨製作而成的。
    那是人骨，是奥克斯兄弟中的哥哥，前些年降伏一个盯上【边际村】的盗匪团伙后，將一个被他弟弟亲手打死的盗匪头领的骨头亲自製作而成的东西。
    你可能会问为何要用人骨製作一个称量的秤呢？他是变態吗？
    当然不是，这是奥克斯兄弟降伏盗匪团伙的一个手段罢了。迷信的盗匪们，他们不仅迷信力量，更是迷信一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或许跟总是居住在安全的村庄中的村民不同，更容易跟山林荒野中奇奇怪怪东西打交道的盗匪们，天生就是相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的。
    用他们盗匪头领的骨头製作的骨秤，光是被奥克斯兄弟的大哥拿出来声称，要称量一下那些盗匪们的罪孽和懺悔，这些迷信的傢伙们就跪在对方身边，祈求原谅。
    作为跟奥克斯兄弟同一个村子的村民们，当然都亲自见过这玩意儿，並听说过相关的夸张故事。
    “是，是真货！”
    一个靠得近的中年农夫辨別了一下那骨秤，一下子就被嚇得坐倒在地上，嘴里大声地叫喊著：“是真的，那东西是真的，他是奥克斯兄弟的人！”
    其他举著哥布林头木桿的年轻农夫们一下子就嚇了一跳，手里的木桿子也不要了，丟在小路一旁就退开道路，让开路供对方通过。
    “哼，一群该死的东西！”亲信骑马穿过这些农夫，手里的马鞭照著两侧退的慢的傢伙头上就是两下。
    当然，他也没真打，毕竟训斥是训斥，真惹毛了年轻农夫，那些脑子里缺根弦的傢伙可是真敢將你弄下马痛殴一顿的。
    到时候挨了打，又耽搁了奥克斯兄弟的事情，这个亲信自己那才倒了大霉呢。
    “都別守在这田边了，跟我回村，我拿信物过来可不是闹著玩的，头儿有命令要求村里人执行！都跟我走！”
    说完，亲信前头带路，后面那些弄不明白情况的农夫们挠著头跟上。
    前方【边际村】就像是一个即將被唤醒的耕牛，看似缓慢笨拙，实际力量大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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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大摇大摆骑马，还在马鞍上悬掛马车灯的手下亲信不同，奥克斯兄弟中的弟弟，那个身穿特殊皮甲，腰胯两把斧子的强壮傢伙，他则带著两个手下，亲自步行从【没钱岔口】出发，摸黑往周围几个本地盗匪的老巢赶去。
    因为他走得早，而且直接大胆地穿过荒野上的树林与低矮的丘陵，所以反倒是很快就赶到了最近的一个商路沿线的盗匪老巢外。
    这家盗匪团伙叫做【断脚】，他们的老大战斗中被人砍断了一只脚，接了个木腿凑合著用，因此这个团伙自然就被道上的其他人叫做这个名字。
    出来混很多时候就是这样，自己起的威风名字不管用，只有其他人识別了你身上最大的一个鲜明特徵，並藉此起的外號，才算是你在道上，圈子里混的证明。
    这个距离商路不远的盗匪老巢处在一个丘陵的背后，在一片交错的山石之间，就有著一个半人高的用泥巴糊了一层的木门，木门后就是这个盗匪团伙的老巢。
    別看入口很小，里面实际面积大得惊人，丘陵本应自带一个內部的空洞，被盗匪们发现后，又额外挖掘並强化加固了一番，因此里面长期居住三十个人不在话下。
    来到木门前，小奥克斯毫不客气地用脚猛踹糊著干硬泥巴的小木门。
    砰砰砰，咚咚咚。
    他越踹越用力，而里面盗匪守夜的傢伙甚至只从『敲门』的不同方式上，辨认出了小奥克斯的身份。
    “奥克斯老爷请您別踹啦，我们修一次大门不容易，现在这天气找点合適的泥巴也不容易啊。”
    木门打开，里面冒出一个衣著邋遢，蓬头垢面的中年盗匪，小奥克斯也不客气，一把將其推进去后，自己也弯腰走了进去。
    “你们可以找个泥土堆，然后尿几泡和点带味儿的泥巴糊大门口，我保证下回不踹门。哼，我改放火！”
    嘴上不客气，他手上也不客气，等进入老巢內部站直后，小奥克斯踹了守门盗匪屁股一脚：“通知你家老大，集合你们的人，有活儿来了。”
    本来一脸不情愿的中年邋遢盗匪一听这个，屁股也不疼了，嘴里的抱怨没有了，脸上带著迫切的欢乐，脚步轻快地往老巢內部跑。
    一边跑，他还一边对著盘旋向下通道两侧木床上睡著的同伴们大声喊道：“哈哈，奥克斯老爷给咱们带来新活儿啦！我敢保证，能让这位老爷亲自来一趟通知大伙儿的活儿，肯定小不了，都起来，都%%￥起来，不想赚钱吗？不想拿著钱去镇上抚摸那些姑娘们细嫩的小手吗？不想跟她们来一个香甜的吻吗？都%%￥起来收拾装备。哈哈，我等到~花儿~都泄~了，不是，是谢~了。”
    一个个被吵醒的盗匪看到大步路过的小奥克斯，一个个兴奋起来，一点被人吵醒的烦躁都没有。
    最近一段时间商路上往来商旅数量锐减，那些他们往常打劫的中小型商队基本上都不活动，可是让他们枯坐许久啊。毕竟这时候敢在商路上跑商的商队，基本上都是规模很大的商会组织的车队。
    他们这些依靠双腿移动的盗匪团伙，並且规模不怎么大的傢伙们，实在是拿不下大商会的车队。
    他们甚至连大商会僱佣或者自己培养的商队护卫都打不过。
    盗匪们甚至试过，在最开始商路萧条的时候，他们曾盯上了【黄金镰刀】商会的货运马车队，结果就被车队护卫的骑马商队护卫们给暴打，少说七八个盗匪都被护卫们丟出的短矛给杀死。
    这次后，他们才知道自己这个水平，最好別去打扰人家大商会的车队进行贸易。
    不然投掷短矛熟练的商队护卫，往往投出一把短矛就能带走一个盗匪的生命。
    很快，走路一顿一顿的团伙老大给身上简单披了一件兽皮裙子就指挥手下集合。跟其他手下无聊早早睡觉不同，他在老巢中养了两个捉来的女人，那两个女人被捉时间长了，甚至给他这个老东西还生了两个娃娃。
    不过『断脚』老大不確定这两个女人怀的是不是他的孩子。因此他作为盗匪年纪不小了，每天晚上也还在努力，爭取多生几个孩子，那些孩子哪怕各个发色瞳色不同，但总能有一两个是他的种吧？
    “奥克斯老大，咱们团伙的人都集合在这里了，除了几个看守的傢伙，生病的傢伙，能战斗的都在这里。一共二十三个好手，都是能拿刀子捅人的坏种！”盗匪团伙老大伸手指著这些站著歪七扭八的老弱病残们，声称这些战没站样，坐没坐样的傢伙，都是好手。
    『好%￥个屁的好手。』小奥克斯心里骂了一句，要不是他大哥著急要人，这些烂番薯臭鸟蛋谁会看得上？
    不过这个『断脚』老傢伙本身是个狡诈又有主意的傢伙，太%￥合適做盗匪了，他天生就是个做盗匪的料。
    因此，因为这个盗匪团伙的老大的缘故，前几年在降服这个盗匪团伙的时候，奥克斯兄弟才没直接剿灭这个盗匪团伙，拿他们的人头去镇上换赏金。
    而是压服了『断脚』这个盗匪头子后，任其在【没钱岔口】至碎石城的沿路上，劫掠一些规模不大的商队。
    盗匪团伙们劫来的货物，可以在【紫红花】旅店的暗中黑市里，以一个更低抽成的价格，换取更高的利润。毕竟如果要在多恩镇上的黑市里，可是要被盗贼公会抽走一大笔利润的。
    哪怕盗匪们干的是没本钱的杀头买卖，但谁都不会嫌自己的钱多对吧？
    “哼，给你们说一声，今夜，【没钱岔口】那里来了一支规模很大的车队。”
    他话刚说到这里，底下的盗匪们就窃窃私语起来，不，已经不能用窃窃私语来形容了，而是当著他的面在交头接耳，谈论这个消息。
    小奥克斯气坏了，他一把拔出右腰带上的斧头，举起来作势要劈死一个话多的傢伙时，这些盗匪才意识到跟他们讲话的不是他们的老大，而是老大的老大。
    一时间，这个丘陵下的地下空间內安静了下来，只有一些傢伙放屁的响声和照明火焰的木柴噼啪声。
    “很好，都安静听著，给你们交代完，我还得继续出发呢。”
    小奥克斯清清喉咙，继续说道：“但这支车队规模大，不代表它是个合適的劫掠对象。相反，这个车队由一位年轻骑士带领，並且这位骑士手下还有一支差不多三十人的披甲精锐战士存在。”
    盗匪们没有吃惊和议论，倒不是他们还在惧怕小奥克斯的威势，而是这些傢伙没有一个对披甲精锐战士的清晰认识。
    哪怕小奥克斯自己本身也对这个没有清晰的认识，不过他不熟悉，他的大哥却因为喜欢看书，听路过吟游诗人讲述各种冒险故事，因此对这些书上和故事里都作为决定性力量的代表，有一些认识。
    “哼，给你们说你们也不明白，这个数量的披甲精锐战士，基本上你们跟他们对战，对方一轮衝锋你们就全都得死。”
    盗匪们觉得小奥克斯在吹牛，都是人，谁能比谁强到哪里去？
    唯独有些见识的『断脚』本人，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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