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选人
    宪兵司令部的人开始问更多细节，傅肖庵以前身份不明，甚至后期做事让他们不喜，但是既然被军统官宣了，那就是好样的，是帝国的忠臣，忠臣死了，必须对76號严厉斥责。
    当然，这里面的主要问题还是人在日本军方的保护下死了，没76號太多事情。
    警察局的人开始安排全程搜捕，都忠臣良將了，头总要找到的，给人一个体面。
    顾砚声就不留了，下达了必须追捕到案，以正法纪的指示，打道回府。
    打道回府之前，把吴四宝和文彦叫到一旁。
    “文彦，我以前和傅市长有些商业上的往来，如果发现记录，截出来交给我，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出现在日本人的耳朵里，你盯著点。”
    “好的先生。”
    顾砚声问傅肖庵借钱是没有借条的，所以並不担心这个，留文彦下来防备万一，顺带能捞也让文彦捞一笔。
    “四宝，我待会要去周公馆匯报，你顺便跟我一起去。”
    “那这里的事？”吴四宝急啊，这刚要收割了，这种时候怎么能走人？
    “你让手下办不就好了，你还让周部长等你？刚才我说的事，你也注意点。”
    “行。”吴四宝叫来刘三，让他留守，仔细吩咐，该捞的钱必须捞到手，当然，顾部长安排的事情必须安排到位。
    “走吧。”
    和几个官大的打了声招呼，上车走人。
    一路上顾砚声沉浸在傅肖庵被杀的凝重悲伤中，所以不怎么说话，吴四宝见顾砚声兴致不高也不提话茬，心里算著这次能捞多少钱的小九九。
    整个行动下来还是很爽的，目標基本全部完成。
    辛苦了这么久，总算拿下了傅肖庵，还是在去华北以前，这就很舒服了。
    唯一失算的是，朱家父子的灭口出了问题。
    朱生源在傅家逃脱之后，吴四宝设计在各大出城路口埋伏朱生源，死人最能保守秘密。
    但谁知道，没等到朱生源，还等到了朱家儿子被武装劫走的电话。
    预埋朱家儿子在码头，那是准备钓朱生源的，谁知道人还被救走了。
    当时天黑，对付一个厨师，根本没想到有人会来抢，总共就安排了三个行动队的手下，谁知道全被杀了。
    吴四宝都想不通谁动的手，要么朱生源花钱请了人抢人，要么实在没理由，还有人在傅肖庵死的情况下，救一对已经没用的父子。
    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傅肖庵死了，谅朱家父子也不敢出来找死。
    抵达周公馆。
    顾砚声进去会面，吴四宝没有召见，没资格入內，还得在门外等著。
    顾砚声和周部长说了下傅家发生的事，隨后就华北的事，推荐了吴四宝。
    “这个吴四宝，我听说风评不太好。”周部长还真听过吴四宝的大名，对顾砚声居然会推荐这个人有点不解。
    “风评是不好。”顾砚声笑了笑，“可华北的事，不止是情报的事，主要的掣肘还有王克敏。
    吴四宝这种人，地皮流氓出身，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会用，就是因为这样，在面对王克敏的时候，反而可能会有奇效。
    再者说，政府现在用钱的地方多，建军校要钱，扩充军备也要钱，对於现在扩充华北的经费，也是一个难题。
    可傅肖庵死了，傅家在上海的这么多產业，事后会怎么处理，总要过一过76
    號的手，如果以徵用的名义，收集一批店铺拍卖，这去华北的经费不就有了么？
    不用吴四宝，您觉得哪个外人还能从76號的手里让他们乖乖交出来？”
    “嗷~”周部长笑了，彻底懂了，想著想著笑的更开心，看著顾砚声道：“看起来是非他不可了。”
    顾砚声也笑了起来。
    “那就见一见他。”
    门外，吴四宝西装笔挺的肃穆站著，精神振奋，完全没有往日混不吝的神色o
    得到召见，快步入內，见过顾砚声和周部长这么隨意的坐著相处，不免感慨確实是人家厉害多了。
    “周先生。”
    “嗯，吴队长，顾部长大力跟我举荐你，一直跟我说你是个人才，华北之事务於国家事关重大..
    ，，事后，从周公馆出来，吴四宝精神异样振奋，简直红光满面。
    虽然被周部长敲了一顿竹槓，但人家这级別敲一敲很合理，谁还不要当家吃饭了？
    要一些店铺而已，不算很多钱，不重要。
    得到周部长的夸奖，无上荣光，前途无量！
    当然，这少不了周老弟的举荐。
    “太谢谢了。”吴四宝感恩戴德，顾老弟说一句话，比李世群说一万句都管用。
    喝水不忘挖井人，不知道刘三那里有没有挖出什么好宝贝，听说傅肖庵那廝爱古玩，回头一定挑几件好的，送到顾老弟府上去。
    “跟我客气什么，反正呢事情办好了，別在周先生面前落我面子，华北之行，最重要的不是那些共党的情报，而是王克敏，周先生要的是华北，其他的都可以靠边站，你只要搞定这一点，即使別的地方不出成绩，你的功劳也不会小。”
    “明白。”吴四宝重重点头表態，“我一到华北，我就找王克敏的问题，大到对新政府的文件阳奉阴违，小到他家人的欺行霸市贪污受贿，你等我好消息，我一定让他老不死的好看。”
    顾砚声一拍他肩膀，“好，准备完就儘快出发。”
    晚上，顾公馆。
    顾砚声在看报纸，门卫匯报，吴大队长托人送来两口大箱子。
    顾砚声在客厅打开，皆是些古玩玉器字画。
    傅肖庵出手必精品，这些收藏也算价值不菲了。
    傅肖庵的家產早早被他借走了三千万，剩下的还有多少那就不关他的事了，鱼身肉厚，鱼头鱼尾，那就留给他们抢好了，不惦记。
    大抵是还能捞一些，方方面面总会想方设法绞尽脑汁的孝敬过来。
    顾砚声拿起电话打给顾树平。
    “傅肖庵死了，苏州的生意看紧点，那边还有些粮食，別被人抢了，该拿回来就拿回来。”
    “是，我已经吩咐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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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顾砚声掛了电话，傅肖庵在上海的生意他不准备抢，但是苏州的粮食生意，该吃就吃了，现在粮食精贵，他不拿，有的是人盯上。
    华北的日军缺粮，保不齐有人就把这批粮食倒给华北，不过他手，不可控。
    “这么多东西呢？”沈舒云从二楼走了下来。
    “吴四宝送的，傅肖庵的家藏。”顾砚声笑了笑，“你感兴趣么？”
    “也就你们感兴趣，我对傅肖庵的头在哪里更感兴趣，傅肖庵是不是你下令杀的？”沈舒云好奇的是这个。
    基本保密理由，顾砚声和陈默的事情也没必要事事通报给她，所以她真不知道。
    顾砚声笑了笑，“算是借刀杀人吧。”
    “那头呢？为什么砍头啊，戴老板要求的？”
    这不符合军统的一贯作风。
    “当然不是。”...大概是因为朱生源想要给吴四宝实证吧...“他的自作主张。”
    不过顾砚声想，这头砍的歪打正著，戴老板应该挺高兴，给战区打电话说已经报了仇的时候，底气也能足一点。
    “他为什么砍头呢？”沈舒云怎么想也想不通，“而且这颗头被带走去了哪里？他们人又去了哪里？”
    头就在朱生源丟弃的垃圾堆里堆著，吴四宝的人看过確认了根本没带走，过两天基本就发现了。
    至於人，已经通过陈默的渠道转运重庆了。
    顾砚声打算让戴老板养著。
    倒不是善心大发，万一哪天有用，拋出来对付吴四宝，也是个杀招。
    反正这次行动让戴老板痛快了，让他养几个人，戴老板应该也会挺乐意，这可是军统锄奸行动的见证。
    至於让这个厨子养在府里给他做菜，想必戴老板也不太敢，太膈应。
    76號，李世群办公室，此时正爆发一场剧烈的爭吵。
    吴四宝献出这么多店铺，事先一点沟通都没有，这让李世群很不满。
    “二十间店铺，上百万大洋，说给就给了，我发现你真长能耐了，你財神爷啊，这么大方！”
    “那周部长把我叫过去，直接问我要，我还能说不啊？二十间店铺，又不是两百件，拿出一点给他就当通关係了，这不很正常，再者说，这卖了的钱，不还是花在建设华北情报网上，这肉不还是烂在锅里！”吴四宝梗著脖子反驳，李世群现在真是眼皮子浅，“多少人想送还没机会呢，要我说，你就该另外给一份，省的他老看你不顺眼！”
    李世群火气蹭蹭往上冒，指著鼻子骂，“事先不跟我商量，对傅肖庵动手，你都敢先斩后奏，事后送钱直接越过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
    去华北这么大的事，你自己嘴巴一张就同意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主任！”
    “我眼里怎么没你了？傅肖庵的事情，我是事先没跟你说，可这就是一次试探，我们商量多少次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件事情。
    绑个厨子的儿子又不是绑傅肖庵，我至於拿这么点屁大的事跟你匯报么？这要是匯报，这期间得多少事情都得给你匯报？
    再者说，行动开始以后，我不是也跟你说了么？
    现在结果也是好的，傅肖庵死了，钱財我们想怎么刮怎么刮，送给周部长二十间店铺，等於剩下的財產他不会插手了，这还不好？
    你就是太多疑，总是想东想西。
    要我说，傅肖庵那边就该早动手，这么简单就能成功的事情，硬是拖了这么久，浪费多少我们的钱？
    真要是早动手早成功了，那时候还没有去华北的事，那才是真正的周部长想敲钱都敲不了，他连开口的藉口都没有，我根本就不会见到他。”
    李世群上火了，真他妈是翅膀硬了。
    在一个赌徒身上，不怕失败，真就最怕成功，一旦让赌徒成功，那自信心简直剧烈膨胀。
    没这事，吴四宝虽然平时有些閒言碎语，但至少还不敢一直顶撞他，但现在，真就是他说一句，吴四宝有一万句反驳的话等著。
    李世群使劲压抑火气，“我问你，杀傅肖庵的计划，谁帮你想的。”
    “我自己想的，怎么了？”吴四宝脱口而出，这种大战绩当然是自己的。
    “你这脑子想得出这么好的计划？”
    “李世群，你什么意思！你骂我是吧？”
    “滚！”
    李世群驱赶走骂骂咧咧的吴四宝，忍著怨气在房间里踱步。
    这个计划粗看其实很一般，无非是绑架了一个佣人的儿子，逼著佣人刀了主人，说起来就一句话的事。
    但在实操上，不管是选人，还是动手的时机，包括怎么让对方放心自己会给他儿子生路，其中不仅透著各种算计，而且对人性的把握非常深刻。
    尤其这个计划是临时想出来的。
    而结果也证明了，这个计划是成功的，非常顺利。
    顺利的就不像是吴四宝自己能临时想出来的计划。
    这就让他不得不多想，这件事里是不是会有其他的问题。
    可从收益的角度反推，这件事最终获益的，还是他76號，另外就是拿走一些店铺的周部长。
    可周部长那些收益说穿了也並不多。
    排除周部长，那收益的就只有他自己，按理来说这计划就不该有其他目的。
    可他还是觉得彆扭。
    可能就是太顺利了。
    总不能是他嫉妒吴四宝的顺利。
    这个霉星不该这么顺利。
    朱家父子跑了，可以说其实也有点不顺利，这又是另外一个问题，有人劫走了朱家父子，干什么用呢？
    正如吴四宝所言，傅肖庵死了，朱家父子就算跳出来，也对他们没什么威胁。
    如果怀疑这件事有人操作，只能怀疑军统。
    李世群知道戴老板肯定对傅肖庵动了杀心，所以在对付傅肖庵这件事情上，他自己找不到机会，也想过让军统动手代劳。
    到时候不管军统是成功了还是不成功，只要军统的人出现，对他来说，不管左右，总能钓到一条鱼。
    可要说是军统乾的，军统的一贯作风就是杀人灭口，杀傅肖庵的目的达到了，劫朱家父子到底能干什么用？
    李世群怎么也想不通这一点。
    李世群回到座位上，皱著眉看卷宗。
    如果行动是军统的人设计的，那么一定有人当了这个军统和吴四宝之间的中间人。
    这个中间人很可能就是军统潜伏在76號的特工。
    可从整个卷宗去看，行动设计的总纲就是一句话，绑架朱生源的儿子，逼朱生源杀傅肖庵。
    没有任何破绽，確实是一个地痞流氓的身边人想得出来的歪招。
    拿这一点去动吴四宝的身边人，以吴四宝现在的脾气肯定听不进去，会反目的，这个结果他也承受不了。
    李世群想了想，拿起电话打给已经回家的老婆叶吉卿。
    “你弟弟不是在苏州么？吴四宝要去华北一阵子，你叫他回来，我有事要他做。”
    叶吉卿的亲弟弟叶耀先在苏州的76號任职，吴四宝去了，行动队要有人掌管。
    放下电话，李世群又打了个电话出去，“叫万里浪来我办公室。”
    吴四宝身边有几个心腹，李世群知道，也都见过，而且他们的履歷他也很清楚，查过不止一轮。
    可傅肖庵的事情一出，李世群还是不放心，决定再查一遍。
    76號內有军统的臥底，这事是肯定的，而且肯定不止一个。
    不是军统反正过来的，就是中统反正过来的，要么就是地痞流氓，更加没有底线，对很多人他都拿不准，可总要用人。
    叶耀先经验不足，但是可以信任，掌控行动队。
    再加一个反正过来的万里浪，万里浪以前在军统上海站担任行动队长，经验丰富。
    经过这些时间的观察，上进心不错，可以尝试用用。
    一个负责行动，一个负责监督，对吴四宝身边人实施全部监控，应该可以放心了。
    李世群可以鬆了一口气。
    转眼又头疼，吴四宝有青帮的辈分，他一走，別的人在青帮说不上话，掌控青帮的计划又被打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