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371.她的独自旅行
    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一起使用各式各样的工具，抹布纸巾扫把拖布，把厨房重新收拾的乾乾净净。
    哪怕有些痕跡已经乾涸，不过半小时左右功夫，也还是焕然一新。
    地板光洁如新，完全看不出曾经有过一场灾难，反射著窗外透进来的日光。
    打翻的牛奶盒，蛋壳碎片，乱七八糟的厨余垃圾全都消失了。
    垃圾桶被扶正，套上了崭新的黑色垃圾袋立在角落。
    料理台面被擦的一尘不染，黎芝之前乱放的厨具，啤酒瓶，还有吐司包装袋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整齐摆放的调味瓶和乾净的砧板。
    窗户打开一半，清新空气流进来，彻底置换之前浑浊的气味。
    阳光肆无忌惮，照在周明远身上。
    男人早就脱掉了外套，只穿著件贴身的高领羊绒衫。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流畅的小臂。
    “来吧，拿两个鸡蛋过来。”
    周明远拧开燃气灶，把平底锅放在灶眼上，倒入一层油。
    “喏~”
    黎芝噔噔噔加快步子，从冰箱里取出两个鸡蛋，递给周明远。
    “看著哈，我只教你一次。”
    男人拿起一颗鸡蛋，在锅沿轻轻一磕，手腕一掰，蛋壳自然而然裂成两半。
    蛋液滑入微微发热的油中。
    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呃......明明我也是这么干的。”
    黎芝往前凑了凑，眼睛一眨不眨，小声嘟噥道。
    油温恰到好处，滋滋的响声不绝於耳。
    周明远没说话，看著锅中的变化。
    蛋清基本凝固，边缘泛起淡金色焦边，他捏起一小撮细盐，均匀撒在蛋面上，又捻了点现磨的黑胡椒碎。
    简单的调味，也能最大程度激发鸡蛋本身的鲜美。
    最后，他手腕微微一顛，煎蛋轻盈翻了个面。
    只短短几秒，便將另一面也烙上浅浅的金黄。
    “搞定！”
    男人把煎蛋铲了起来，稳稳落在旁边早已准备好的瓷盘里。
    圆润的太阳蛋，像极了包裹著日光的琥珀。
    这时，旁边的面锅也正好沸腾起来，麵条在水中舒展翻滚。
    周明远关掉火，將麵条捞入大碗，浇上一点清汤，撒上切好的葱花。
    最后，再將蛋盖在麵条顶端。
    “开饭开饭！”
    黎芝兴奋极了。
    饿了这么长时间，只吃了几口麵包和啤酒，早就前胸贴后背了。
    短髮少女自觉坐到桌边，双手托著下巴，目光隨著美食移动。
    蒸腾热气扑面而来，她深深吸了口气，心情也跟著云开雾散。
    “唔......好吃！”
    焦脆的蛋白融化在齿间。
    接著，她用筷子尖端戳破了溏心蛋黄，金橙色的蛋液缓缓流出，浸润了下方的麵条。
    黎芝挑起几根送入口中，眼睛立刻弯成月牙。
    “好吃！”
    “你居然还有这手艺？”
    黎芝大口大口吃著，直到速度慢下来，才腾出空再次夸奖。
    眸子晶亮，藏著真切的惊喜。
    “確实有点东西。”
    “行了行了..
    ”
    周明远笑眯眯接了一句：“我这水平只能勉强填饱肚子，都要让你吹到天上去了。”
    “想骗我给你当住家保姆啊？”
    ”
    ..哼。”
    黎芝怔了怔，刚反应过来住家保姆是什么意思，不禁冷哼一声。
    “住家保姆不太合適，但偶尔招待客人的话，你让我来露一手倒是没问题。”
    周明远挑了下眉，顺著自己的话说道。
    “就不收费了。
    “6
    “？"
    黎芝又是一愣，差点被他绕进去。
    招待客人？
    周明远这傢伙，还真把自己当主人了不成？
    不过保利花园除了顾採薇，也不太可能会有其他客人上门。
    他这话的意思是..
    咱们两个才是同一阵营？
    黎芝的脸更热了。
    她连忙低下头，佯装专心对付碗里最后几根麵条。
    “大可不必。”
    虽然嘴上拒绝，但画面不自觉在她脑海里成型。
    两人穿著围裙，一起站在厨房里，分工明確，合作默契。
    香气仿佛跳过想像力映入眼帘。
    竟然......並不让人討厌。
    碗很快见了底，连汤都喝得乾乾净净。
    黎芝放下碗，脸颊重新恢復血色，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填饱肚子果然是人类的第一件大事。
    连带著紧绷的神经和混乱的思绪，似乎也在美食的灌溉中，被一点点抚平。
    “误，对了。”
    吃饱喝足，两人又默契分工，把一系列锅碗瓢盆重新洗乾净。
    像极了一对同居已久的小情侣。
    回到沙发上就座，周明远似乎想起了什么，指了指不远处的行李箱，好奇道。
    “你这是在收拾行李吗？”
    正午阳光很足，穿过玻璃窗的男人侧脸。
    客厅早就恢復了秩序，但墙角的银色行李箱，依旧吸睛。
    “嗯。”
    黎芝停顿几秒，含糊应了一声。
    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更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出来。
    “考完试放寒假了，隨时准备回家。”
    “你这么早就回去？”
    周明远眨了眨眼睛：“工作都还没做完吧？”
    “拜託，我是实习生。”
    黎芝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没错。
    无论工作的时候如何尽心尽力，发挥的作用多么难以代替，可当自己不想干了，谁还能拦得住自己？
    自己只不过是律所的实习生而已。
    “可是..
    ”
    周明远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论文也没弄完，很多事情都很需要你。”
    “我是回家了，不是断网了，有事线上沟通，谢谢。”
    黎芝抱起胳膊。
    补充过能量后，人似乎也变得更加清醒。
    “昨天给你分享的那家餐厅，我看评价真的很好吃，要不要去打个...
    “”
    周明远话刚说到一半，就被黎芝伸手打断。
    “停停停。”
    “我没空，我等下就要看机票，准备离开江城了。”
    “你可以找顾採薇一起吃哈。”
    短髮少女连珠炮般说著，后背挺直，声音也回復了不少元气。
    脆弱的时候趁人之危，稍稍依赖了一下对方，也是人之常情。
    但归根结底，问题没有解决。
    难道周明远上门帮忙收拾一下屋子，给自己做顿饭，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吗？
    不存在的。
    他和顾採薇依然只隔著一层窗户纸。
    捅破，或者不捅破，只是时间问题。
    自己还是要躲起来，躲得越远越好，躲到坦然接受这个结局。
    “黎芝你可真够敷衍的。”
    周明远指了指茶几上的手机，对女孩比了个手势，拉长声音。
    “要不然你看看我分享的是哪家餐厅呢？”
    “这家店位置在杭城，我找她干嘛？”
    “6
    ”
    还没等黎芝反应过来，男人乾脆站起身来，坐到她这一侧的沙发里。
    “我是看eason的演唱会快开始了，好心分享给你。”
    “爱去不去，当我没说。”
    “这样啊..
    “”
    被人这么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一通说，黎芝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回头我看看。”
    “后天演唱会就开始了，你没忘吧？”
    “呃......没忘。”
    黎芝目光闪躲，使劲盯著地板上的大理石缝隙，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她当然没忘。
    可要是周明远问起票的事，自己又该如何回应呢？
    一张被她撕得粉碎，这会正混在某个垃圾袋里的17號票。
    另一张被她仓皇塞进行李箱夹层，变身烫手山芊的18號票。
    別问啦！
    再问就不礼貌了。
    她必须先发制人。
    必须说点什么，不能让他问东问西。
    短髮少女喝了口水，藉由吞咽的动作来拖延时间，平復心跳。
    “当然不会忘。”
    黎芝清了清嗓子，重复了一遍。
    “对了，另外一张票你想好跟谁一起去了吗？”
    周明远翘著二郎腿，语气轻鬆。
    “位置那么好，我求爷爷告奶奶才弄到，可別浪费了。”
    “嗯，想好了。”
    黎芝深吸一口气，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想邀请的人，就坐在自己对面。
    用平静的语气，问著她近乎残忍的问题。
    但这句邀请，她是永远不可能说出口了。
    “和薇薇两姐妹一块去唄？”
    周明远似乎真的有些好奇，身体微微前倾，嘴角掛著一丝笑意。
    “不是她。”
    黎芝停顿几秒，摇摇头。
    票没了，自然不可能是顾採薇。
    哪怕不考虑周明远和顾採薇联繫的频率，光是闺蜜那份爆棚的分享欲，就瞒不过周明远。
    她去没去，很难猜吗？
    “薇薇对陈奕迅不太感冒，嗯......就没问她。”
    想了想，黎芝还特意加了句解释。
    “所以是谁啊？”
    周明远拉长声音。
    “6
    “”
    黎芝呼吸一滯，知道这关是躲不过去了。
    八卦八卦八卦，到底有什么好八卦的？
    短髮少女抬起头，迎向周明远的视线。
    沙发中央，男人的五官仿佛沉在阳光里，侧脸十分好看。
    她看著他，看著这个她曾经偷偷幻想过要一起去看演唱会的人，看著这个嘴角含笑，正八卦著自己演唱会搭子的人，心里酸楚的不行。
    黎芝深吸一口气，竭力挤出一丝笑容。
    “一个朋友。”
    她樱唇微动，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普通朋友。”
    她没有说出名字。
    一是朋友太少，不知道该编个什么名字。
    二是用这个模糊安全的称谓，划清所有可能的暖昧，也彻底埋葬未曾说出口的期待。
    仿佛一场无声的葬礼，在沙发间，在阳光里，平静举行。
    “这样啊。”
    不知道为什么，周明远此刻的表情，让人有点看不懂。
    他的眼睛里，像是藏著什么东西。
    瞭然？
    遗憾？
    期待？
    黎芝看不懂，也不想去深究。
    然后，她看到男人轻轻点了点头，嘴角重新弯起温和的弧度。
    “普通朋友啊......挺好的。”
    周明远说道。
    语气听不出任何异样，甚至像是在鼓励。
    “遇见共同爱好不容易，遇见三观相同的人更难，遇见互为彼此的灵魂伴侣，更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能有人一起去看喜欢的演唱会，已经足够开心了。”
    他的回应依旧得体周全，无懈可击。
    仿佛真的只是为她感到高兴。
    66
    .嗯。”
    黎芝心里最后那点微弱的期待，也在这句话里，彻底化为了灰烬。
    如果没有顾採薇，她是一定会自我代入的。
    在短髮少女眼中，自己和周明远有著共同爱好，三观更是接近，很多时候会给她一种感觉。
    两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灵魂伴侣。
    可现在的她，只会在乎对方前半句。
    哈哈，普通朋友。
    对他来说，是不是自己也是普通朋友？
    可以送票，可以关心，可以偶尔一起吃饭的..
    普通朋友。
    她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指尖在看不见的地方死死按进沙发里。
    “是挺开心的。”
    对话，似乎到此就该结束了。
    长达几分钟的沉默。
    周明远像是后知后觉，好一会儿才发现气氛的不对劲。
    他站起身走向玄关，拿起自己的外套穿上，开始穿鞋袜。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好。”
    黎芝坐在沙发上没动。
    直到房门被轻轻带上，客厅重新恢復寂静。
    只剩下黎芝形单影只，蜷在沙发中央，沐浴在过分灿烂的晨光里。
    她维持著这个姿势，很久很久。
    直到阳光从地板这一头，移到那一头。
    厨房里彻底乾净，客厅整洁如新，混乱和崩溃的痕跡被彻底抹去。
    周明远来过又走，只留下恢復秩序的小窝，和更加伤心难过的自己。
    短髮少女慢慢站起，走到墙角蹲下身，打开行李箱。
    手指探进包包夹层，拉开拉链，抽出里面那张演唱会门票。
    纸张冰凉，在她指尖微微颤抖。
    她盯著票面上的杭城站，盯著孤零零的18號座位，怔怔出神。
    杭城。
    今晚出发去杭城。
    女孩合上行李箱，窗外阳光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