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话长。”
    女人走出酒库，面对楚夏神色郑重的说道：“我叫蜜蜜，来自九鼎世界。”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著一种回忆往事时特有的悠远语调。
    楚夏的眉头微微一动。
    九鼎世界。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但“九鼎”二字让他联想到了某种可能。
    在修仙文明中，“鼎”通常代表著镇压、承载、炼化之意，是极其重要的象徵符號。一个世界以“九鼎”为名，要么是那个世界有九尊极其强大的鼎类至宝，要么是那个世界的结构本身就和“鼎”有关。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这个世界不简单。
    “九鼎世界。”
    楚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
    “没听说过。”
    “正常。”
    蜜蜜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带著一丝苦涩。
    “九鼎世界和大千世界之间隔著至少三十个破碎维度，中间还有一片暗混沌外海的支流，普通的至尊境修士穷尽一生都不可能跨越这样的距离，你们没听说过才是正常的。”
    楚夏沉默了一息。
    隔著三十个破碎维度和一片暗混沌外海的支流。
    这意味著这个女人跨越的距离，远远超出了他之前对“外界”的想像范围。
    “你继续说。”
    蜜蜜端起酒罈，又灌了一口女儿红，琥珀色的酒液顺著她的嘴角淌下，她用手背隨意抹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
    “我是九鼎世界的主宰者，南宫綺丽殿下的贴身侍女。”
    楚夏的瞳孔骤然收缩。
    露娜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椅子被她撞得向后倒去，发出“哐当”一声响，但她完全没有理会，只是瞪大了一双湛蓝色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蜜蜜。
    “你说什么？”
    露娜的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震惊。
    “南宫綺丽……是主宰者？”
    蜜蜜看著她，点了点头。
    “是，也不是。”
    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
    “准確来说，你们刚才看到的那个南宫綺丽，並不是真正的綺丽殿下，她只是殿下分化出来的一缕神念转世。”
    楚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从头说。”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变得认真了许多。
    “南宫綺丽，到底是什么情况。”
    蜜蜜又灌了一口酒。
    这一次她喝得很慢，像是在借酒壮胆，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九鼎世界。”
    她放下酒罈，目光变得悠远。
    “是一个和大千世界规模相当的完整世界，拥有完整的法则体系、完整的文明序列、完整的时空结构。綺丽殿下是九鼎世界的第七阶主宰者，她的主宰权限覆盖整个九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就像你在大千世界一样。”
    楚夏的眉头微微皱起。
    第七阶主宰者。
    这个女人的主人，是一位七阶主宰者。
    比他高出整整四个位阶。
    “但是。”
    蜜蜜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
    “九鼎世界的位置比大千世界更加靠近暗混沌之海，受到的侵蚀也远比大千世界严重得多。暗混沌之海的气息不断渗透进九鼎世界的边缘维度，侵蚀世界的根基。如果不加以干涉，九鼎世界隨时都可能崩溃瓦解。”
    她的手指在酒罈表面轻轻摩挲，指尖划过粗糙的陶土质地。
    “綺丽殿下不忍心看著九鼎世界崩塌，不忍心看著亿万生灵在暗混沌的侵蚀中灰飞烟灭，所以她做了一个决定——將自己的真身融入创世九鼎之中，以自身的主宰之力维护九鼎世界的稳定，镇压暗混沌之海的侵蚀。”
    楚夏沉默了一息。
    將真身融入创世至宝，以自身力量镇压世界。
    这听起来像是某种极其强大的封印术，但代价是——施术者本人將永远被困在封印之中。
    “所以南宫綺丽还活著。”
    楚夏说道。
    “对。”
    蜜蜜点头。
    “殿下的真身还活著，她的意识也还清醒，但她已经和九鼎世界融为一体，再也无法脱离。她的主宰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九鼎之中，维持著整个世界的运转，就像一盏灯，燃烧自己，照亮他人。”
    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敬意，也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但是一个世界不能没有主宰者，哪怕綺丽殿下的力量依旧在维护著九鼎世界，但缺少了主宰者的意志指引，世界的发展会逐渐偏离轨道，法则会开始紊乱，文明会走向歧途。所以殿下在融入九鼎之前，分化出了自己的一缕神念，投入轮迴之中，化作转世灵。”
    她停顿了一下。
    “殿下告诉我，只要找到她的转世灵，就能继承她的主宰之位，成为九鼎世界新的主宰者。”
    “殿下融入九鼎之后，九鼎世界失去了主宰者的镇压，虽然殿下留下的力量依旧在维护世界的稳定，但主宰之位的空缺让所有人都看到了机会。当时九鼎世界还残存著上百位至尊十二阶的强者，他们每一个人都渴望成为新的主宰者，每一个人都在疯狂地搜寻殿下的转世灵。”
    她低下了头，声音变得更轻。
    “我……我也动了贪心。”
    酒馆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蜜蜜手指摩挲酒罈表面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你是南宫綺丽的贴身侍女。”
    楚夏的声音不疾不徐。
    “她信任你，所以把转世灵的下落託付给了你，而你，截获了她的转世灵。”
    蜜蜜的肩膀微微一颤。
    她没有否认。
    “是。”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截获了殿下的转世灵，在她还没有觉醒之前，就带著她逃离了九鼎世界。”
    露娜看著她，湛蓝色的大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为了躲避追杀。”
    蜜蜜继续说道，声音中带著一丝苦涩。
    “我不得不横渡三十个破碎维度，穿过暗混沌外海的支流，最后逃到了大千世界，我找到了这片十二维空间的深处，用殿下的本命鼎构筑了这一方空间，將殿下的转世灵安置在这里，让她不断轮迴，不断经歷不同的人生，希望能找到让她觉醒的方法。”
    她抬起头，看向楚夏和露娜，圆圆的脸蛋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奈。
    “这就是全部的故事。”
    楚夏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这位綺丽殿下倒是很大义。”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
    “不过你这个贴身侍女，就有点狼子野心了，居然妄想继承主人的位置。”
    蜜蜜苦著脸，双手捧著酒罈，像是想从酒罈中汲取一点温暖。
    “那可是主宰之位啊。”
    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委屈，也带著一丝自嘲。
    “整个九鼎世界最高的权柄，一念之间可以创造万物、一念之间可以抹除法则、一念之间可以决定亿万生灵的命运。谁能经得住这样的诱惑呢？”
    她灌了一口酒，琥珀色的酒液从嘴角溢出，她没有擦，任由酒液顺著下頜淌下，滴落在淡青色的裙身上。
    “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她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不知是酒意上涌，还是情绪使然。
    “我想，只要我能继承主宰之位，我就可以拥有殿下那样的力量，我就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我就可以……”
    她的话戛然而止。
    她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后来我才发现，我们都被綺丽殿下戏耍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楚夏的眉毛微微一挑。
    “什么意思？”
    蜜蜜抬起头，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不知道是因为酒意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主宰之位根本无法转移。”
    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苦涩的笑意。
    “殿下融入九鼎之前说的那些话根本就是假的，主宰权限已经和转世灵深度绑定，是灵魂层面的绑定，哪怕杀了转世灵，权限也不会转移，它会隨著转世灵的灵魂一起消散，然后重新回归到殿下融入九鼎的真身之中。”
    她的手指紧紧攥著酒罈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
    “能够成为下一任主宰的，必须且只能是綺丽殿下的转世灵本人，任何人想要通过夺取转世灵来获得主宰之位，都是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