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是三个月后。
    当楚夏最后一次从寢殿中走出时，天穹之上正掛著两道交错的星河，一如他三个月前初到神域的那个夜晚。
    赤金色的阳光与银白色的月辉同时洒落在圣殿的穹顶上，將整座建筑镀上了一层梦幻般的双重光晕。
    “主宰者大人。”
    声音从身后传来，楚夏回过头。
    六位女神並肩站在圣殿正厅的门口，每个人都换上了最正式的神袍，像是参加一场盛大的典礼。
    幽忘川站在最前方，墨色的长髮高高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暗紫色的眼眸依旧是那种冷冽而深邃的模样，但在看向楚夏的时候，眼底深处藏著一丝只有极少数人才能读懂的温柔。她的气息比三个月前变得更强了，死之法则在她体內发生了某种质的变化，那是主宰者血脉融入神族本源之后產生的蜕变。
    兰茵站在她身旁，银白色的战裙在晨风中轻轻飘荡，长剑佩於腰间，身姿依旧英挺如松。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眉宇之间那抹刀锋般的锐利已经柔和了许多，像是被春雨浸润过的剑刃，锋芒內敛却更显深沉。
    布耶尔站在兰茵右侧，眼眸中依旧闪烁著智慧理性的光芒，但她嘴角那抹笑容不再是克制而矜持的弧度，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带著温度的笑意。
    拉菲窝在她那朵棉花糖似的云上，难得地睁开了眼睛，緋红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泛著琥珀般的光泽。她今天没有睡觉，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诚意。
    青鹿赤著双足站在拉菲旁边，脚踝上的铃鐺在晨风中发出清脆的响声，翠绿色的长髮间又多出了几朵不知名的小花，那是她体內全新的神力自然外溢形成的印记。
    椰椰站在最边上，歪著脑袋看著楚夏，身形比以前凝实了许多，不再像一团隨时会被风吹散的光雾。
    六位女神同时欠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恭送主宰者大人！”
    幽忘川上前一步，双手捧著一枚小小的玉简，递给楚夏。
    “这是我们六人联手炼製的神魂玉简，一旦有孕，玉简便会自动发光，届时无论主宰者大人身在何处，我们都能第一时间告知。”
    楚夏接过玉简，指尖触碰到玉简表面，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六道不同的神魂印记，每一道都温润而真挚。
    “好，我等著你们的好消息。”
    拉菲从云朵上探出头来，琥珀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
    “主宰者大人，下次来的时候，说不定就有小宝宝喊你父神了哦。”
    楚夏笑了一声，將玉简收入袖中，然后转过身，背对著六位女神挥了挥手。
    “走了。”
    两个字，乾脆利落。
    他迈出一步，空间在他面前自动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其中星光璀璨的虚空通道。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然后是拉菲带著笑意的声音。
    “你们几个別哭了，妆都花了。”
    “我没哭。”
    “幽忘川你在说谎，我监测到你的泪腺分泌量比平时增加了四百倍。”
    “布耶尔你给我闭嘴。”
    楚夏没有回头。
    他跨入虚空通道，裂缝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將神域圣殿和六位女神的身影隔绝在了另一片时空之中。
    虚空通道中星光流转，楚夏背著双手，在无尽的星海之间信步而行。他的表情平静如水，眼眸中倒映著通道两侧飞速掠过的星辰光芒，那些光芒落在他的眼底，却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三个月。
    六位女神。
    神族繁衍大计。
    这些对於任何一个普通男人来说都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经歷，放在整个大千世界的尺度上，也足以被传颂为一段传奇佳话。
    但对楚夏来说，这一切就像是清风拂面，吹过便过了，留不下什么痕跡。
    不是因为他不珍惜，恰恰相反，他真心希望那六位女神能够得偿所愿，也真心希望神族能够在他的帮助下重新繁荣起来。但这份真心，和他想喝水时端起杯子的真心，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別。
    三阶主宰者。
    大千世界无敌。
    这两个標籤就像是两道无形的锁链，將他锁在了一个至高无上的王座上。
    在那个位置上，他可以俯视一切，掌控一切，得到一切。
    但问题恰恰就出在“一切”这两个字上。
    凡人追求快乐，是因为快乐难得。修士追求突破，是因为突破不易。即便是至尊境的强者，也有他们想要却不可得的东西——更高的境界，更强的力量，更深的法则领悟。
    但楚夏没有。
    在整个大千世界的范围內，已经不存在任何他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了。
    无论是物质还是情感，无论是权力还是美色，只要他动一个念头，这些东西就会像秋天的落叶一样自动飘到他的手心里。
    那种感觉，就像是开了外掛的游戏。
    起初確实很爽——秒杀一切敌人，解锁所有成就，坐拥无尽財富，被群芳环绕。
    但当他站在游戏世界的顶点，俯瞰著脚下那些曾经需要仰望的风景时，一种无法言说的空虚感便开始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连他这个开了外掛的玩家都感觉到了空虚，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楚夏摇了摇头，將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加快了脚步。
    穿过十二维空间层层叠叠的褶皱，穿过暗混沌外海翻涌的灰色雾气，那片熟悉的度假胜地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空间泡的壁障在他靠近时自动分开，露出其中那一方小小的、独立於万界之外的空间。
    楚夏径直走进海边別墅中，踏入满是沙砾的房间，下一秒就进入了酒馆中。
    “楚大哥！”
    露娜第一时间飞扑而来，整个人掛在了楚夏的脖子上，双马尾因为过於激动而炸成了两朵蓬鬆的棉花糖，湛蓝色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装进眼睛里。
    “露娜想你了！”
    楚夏接住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一段时间不见，露娜的气息明显比之前沉稳了许多，动力炉的光芒变得更加温润而內敛，显然这段时间她也没有閒著。
    “辛苦你了。”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露娜眯起眼睛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从他怀里跳下来，拽著他的袖子往酒馆里走。
    “对了对了，楚大哥你快进来！蜜蜜刚才给我看了南宫綺丽第三个剧本的结尾，可精彩了！”
    酒馆已经被改造过一遍，多了一块巨大的虚空光幕。
    此刻，光幕上的画面已经定格，显然是南宫綺丽刚刚结束的第三个剧本世界。
    蜜蜜坐在光幕前的藤椅上，圆圆的脸蛋几乎快要贴到光幕上了，双手捂著眼睛，指缝却张开得老大，露出一双瞪得溜圆的大眼睛。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猛地转过头来，圆圆的脸蛋上写满了慌张，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当场抓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