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们低估他。”陈汉生说,“是所有人都在低估他。
麦普把他当成需要教训的后辈,雅各布把他当成可以操纵的暴发户,周晓达把他当成固执守旧的挡路石。
连他的父亲,恐怕都没有完全看清自己的儿子。”
他转过身:“周晓达当了十五年的影子王储,以为自己在暗处,史蒂文在明处。
但史蒂文从头到尾都知道周晓达在做什么,也知道荣家在他背后。”
“那他为什么不反击?”
“因为他在等。”
陈汉生说,“等周晓达把所有的线都牵出来,等荣家的影子彻底暴露在阳光下,等一个合適的时机,一刀斩断。
而昨晚那封邮件——他明知是我们偽造的——恰好给了他这个时机。”
方糖眼神微凝:“所以他配合我们演完了这场戏,不是因为他被逼无奈,而是因为他本来就想要周晓达出局?”
“不止。”陈汉生走到桌前,拿起那份牛皮纸信封,“他是在借我们的刀,清理门户。
然后用这份开门见山的坦诚,来测试我的诚意。”
他重新抽出第三页纸,看著那幅手绘的黄金结算流程图。
“他给了我最难接受的条件,也给了我最无法拒绝的诱惑。
黄金结算体系……一旦建成,沙特的石油將不再是美元霸权的附庸,而是真正独立的战略资產。
而我,会是这个体系的设计者之一。”
“但他要的不仅是黄金。”方糖说,“他要你承认,你也有不得不低头的时刻。”
陈汉生没有回答。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移,把房內光斑拉成一道斜长的、金黄色的投影。
他站在光的边缘,半身明亮,半身隱在阴影里。
许久,他开口:
“给史蒂文回信。”
方糖拿起笔。
陈汉生一字一句地说:
“殿下,您等了我三年。
现在,我等您一周。
一周之內,请完成三件事:
第一,周晓达的审查报告必须公开,结论是『存在严重违规,建议解除一切公务职务』。不是暂停,是解除。
第二,王室委员会需通过决议,正式启动石油联盟筹备工作。决议文本我来起草。
第三,请说服您的父亲——老国王殿下——在下周这个时候,以沙特国王的身份,签署一份不对外公开的秘密备忘录。
备忘录只有一句话:沙特承认远东集团在石油联盟框架下的战略合作伙伴地位,具体合作形式另行协商。
以上三件事完成之日,我会把完整的黄金结算系统方案,亲手交给您。
包括三年前那个后门的原始码,以及未来十年內长河资本不会再对沙特王室任何成员进行任何形式的网络渗透的书面承诺。”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如深潭:
“您等了我三年,证明您有耐心。
现在,轮到您证明您有决心了。”
方糖写完最后一个字,抬眼看他。
“他会答应吗?”
“会。”陈汉生说,“因为他的野心不止於当王储。
他想当那个让沙特真正独立於西方、独立於石油、独立於一切歷史束缚的国王。
为此,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他走向门口,拿起西装外套。
“包括让他弟弟成为祭品。包括和我这种他並不信任的人合作。
包括接受一个东方资本在他最核心的战略资產里拥有话语权。”
他穿上外套,整理好领口。
“这就是政治,也是资本。没有永远的信任,只有永远的利益交换。
但利益交换最可贵的一点是——只要筹码足够重,双方都会遵守承诺。”
他打开门,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封牛皮纸信封。
“告诉他,我等他一周。”
门轻轻合上。
走廊里,空调的嗡鸣声低沉而持续,像沙漠深处某种古老生物的呼吸。
方糖站在原地,看著那封尚未回復的信。
她想起三年前,她和陈汉生第一次討论沙特战略时,他曾说过一句话:
“在中东,没有敌人,也没有朋友,只有永恆的不確定。
而我们能做的,不是消除不確定,是在不確定中,成为那个最不可替代的选项。”
她拿起笔,开始起草给史蒂文的回信。
窗外,利雅得的正午依然炎热。
但沙漠的风向,已经悄悄改变了。
而在王宫深处那间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办公室里,史蒂文正站在窗前,看著国宾馆的方向。
他知道,陈汉生此刻就在那里。
他也知道,那封回信已经在路上了。
三年。
他等了三年,终於等到这一刻。
不是等来一个答案,是等来一场真正平等的博弈。
父亲说过,沙漠里最可怕的不是狮子,不是毒蛇,不是乾旱。
是那些你在月夜里看不清轮廓、但你知道它就站在那里注视著你的事物。
陈汉生就是那种事物。
但没关係。
史蒂文轻轻握住窗台的大理石边缘。
因为从今天起,他也成了同一种事物。
两个看不清轮廓的影子,在沙漠的月色中对峙。
不知是敌是友,不知会相爭还是相拥。
只知道,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一场新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362章 是个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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