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上百个容貌，千万个猜忌
    甚平的话语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投入了一块冰块，暂时压制住了现场的驛动，但並未能完全平息民眾的恐慌与猜疑。
    尼普顿王安然无恙的消息让所有人鬆了口气，但另有势力潜入这个事实，却带来了更深层次的不安。
    “另有势力？是谁？”
    “连甚平大人都没看清————太可怕了！”
    “他们还在岛上吗？”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恐慌並未消散，只是转化为了对未知的恐惧。
    路飞听到尼普顿王没事，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但他立刻追问。
    “甚平！到底是谁干的？我一定要把那个躲躲藏藏的混蛋揍飞！”
    罗杰的见闻色霸气如同无形的雷达，仔细扫描著周围每一寸空间。
    他试图捕捉那残留的气息。
    “藏头露尾的鼠辈————这种程度的隱蔽能力绝对不是一般人，很大可能是英灵，是那些暗杀者吗————”
    索隆和山治也警惕地环顾四周，剑士和厨师的直觉都告诉他们，危险並未远离。
    甚平看著路飞，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老夫不知其具体身份，但其隱匿与刺杀手段，闻所未闻。或许確实如你们所说和英灵有关。”
    “不过，路飞，当务之急是稳定局势，否则无法找出真凶，绝对不能衝动行事。”
    他转向周围依旧充满戒备的龙宫城卫兵和民眾，洪亮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令下去！龙宫城即刻起进入最高戒严状態！封锁所有出入口，严密排查任何可疑人员！”
    “同时，安抚民眾，告知陛下无恙，避免引发更大恐慌！”
    “是！甚平大人！”侍卫队长立刻领命，开始部署。
    甚平又看向草帽一伙，眼神复杂：“草帽路飞，罗杰阁下，还有诸位。”
    “虽然老夫相信此事与你们无关，但此刻鱼人岛风声鹤唳，为免不必要的误会，还请诸位暂时返回港口船只，耐心等待龙宫城的调查结果。”
    路飞还想说什么，却被罗杰按住肩膀。
    “哈哈哈，好了小鬼，这小子说得有道理。”罗杰咧嘴，但眼神锐利。
    “现在衝进去，只会让躲在暗处的老鼠看笑话。我们先回去，等消息。不过————”他目光扫向龙宫城深处。
    “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玩意儿敢在老子眼皮底下搞这种小动作！”
    他强大的霸气虽然收敛，但那无形的威慑力依旧让周围的卫兵感到心悸。
    草帽一伙在甚平与罗杰的劝说下，暂时压下了立刻衝进龙宫城揪出凶手的念头，开始原路返回港口。
    沿途，愤怒的民眾虽然因为甚平的澄清和尼普顿王无恙的消息而稍微克制，但看向他们的自光依旧充满了不信任与敌意。
    与此同时，远远跟在后面，隱匿於阴影中的小次郎及其部下，也看到了甚平出面澄清的一幕。
    “看来，不是他们。”一个部下低声道。
    小次郎微微頷首，目光却依旧凝重。
    “不出所料，刺客意在挑起纷爭，而非必杀。其心可诛。回去稟报吧，鱼人岛这潭水，比想像中更浑。”
    “这种程度的气息遮蔽，以及手段绝对是跟我同一职阶的存在————难道是那位黑方的暗杀者吗————”
    他们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建筑阴影中，返回十字工会舰队復命。
    港口区，万里阳光號。
    “什么？！尼普顿王没事？但是有未知刺客？”
    娜美听到路飞等人带回的消息，鬆了口气，但隨即又提起了心。
    “连甚平先生都没看清？这————”
    罗宾双手交叉，抵著下巴，冷静地分析：“一击即退，隱匿能力超群，目標明確是挑起鱼人岛与我们或十字工会的矛盾————而且绝非寻常意义上的暗杀，更像是一种宣告或挑衅。”
    弗兰奇摆出姿势：“super——！不管是什么傢伙，敢陷害我们，就要做好被拆成废铁的觉悟！”
    乌索普和乔巴则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未知的刺客————太可怕了！会不会现在就躲在我们的船底下？”
    布鲁克没有说话，但他那空洞的眼窝一直望著龙宫城的方向，指骨轻轻敲击著椅背，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与他灵魂相连的王哈桑，那亘古不变的沉默中，似乎多了一丝如发现猎物踪跡般的关注。
    沉默，仍然沉默，或许在他眼中根本无需行动。
    另一边，十字工会主舰。
    “呋呋呋呋————果然是这样！”多弗朗明哥的影像发出刺耳的笑声。
    “嫁祸！標准的搅屎棍做法！小次郎，你怎么看那个刺客？”
    小次郎平静地回答：“气息死寂，隱匿之法近乎融於阴影，绝对是从者。”
    “若非甚平阁下反应神速，尼普顿王恐已遭不测。”
    多弗朗明哥的影像摸著下巴：“死寂————阴影————听起来像是某些见不得光的老鼠。有意思，迪亚曼蒂！”
    “在！多弗！”轮椅上的迪亚曼蒂连忙应道。
    “加强我们这边的警戒！老子可不想在睡觉的时候被莫名其妙抹了脖子！”
    “是！”
    龙宫城，尼普顿王的寢殿。
    虽然未被刺中要害，但受惊不小的尼普顿王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他靠在巨大的贝壳床上。
    三位王子一鯊星、皇星、翻车星，以及左右大臣都紧张地守在一旁。
    “父王，您真的没事吗？”鯊星担忧地问。
    “无妨，只是————心有余悸。”尼普顿王嘆了口气，巨大的手掌微微颤抖。
    “那股冰冷的感觉————仿佛死亡本身擦肩而过。若非甚平————”
    甚平站在一旁，手臂已经重新包扎妥当，他沉声道。
    “陛下，当务之急是找出刺客，並加强防备。对方一击不成，未必会善罢甘休。”
    “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尼普顿王怒道，“竟敢在龙宫城行刺！这是对鱼人岛最大的挑衅！”
    左大臣忧心忡忡：“陛下，如今岛內人心惶惶，对外来者，尤其是人类，疑虑极深。”
    “草帽一伙和十字工会虽被甚平暂时安抚，但若长时间找不到真凶，恐怕————”
    右大臣接口：“而且，若真是第三方势力所为，其目的恐怕不止是嫁祸那么简单。他们很可能还在岛上，伺机而动。”
    尼普顿王沉默了片刻，看向甚平：“甚平，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应对？”
    甚平目光坚定：“陛下，与草帽一伙和十字工会的接触需更加谨慎，但在真相大白前，不宜彻底断绝联繫，以免正中幕后黑手下怀。”
    “最后————或许，我们需要藉助一些————非常规的力量。”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自己右手的鲜红印记，而印记仿佛对他有所指引。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了港口的方向，那里停泊著万里阳光號，船上有著一位沉默的告死天使。
    时间一天天过去。
    港口区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龙宫城卫兵的巡逻密集得如同梳子，每一次目光扫过人类海贼，都带著冰冷的审视。
    十字工会的海贼们被限制在船上，百无聊赖又憋著一股火。
    几个海贼靠在船舷边喝酒，低声抱怨。
    “妈的，这算什么事？天天被当贼防著！”
    “就是，又不是我们干的————”
    就在这时，一个推著小车贩卖海藻饼的鱼人小贩恰好经过。
    这傢伙闻言停下，嘆了口气，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低声道。
    “唉，谁说不是呢？可你们想想，陛下刚遇刺，你们和草帽小子就都在岛上，也太巧了————”
    其中一个海贼挠了挠头：“你这傢伙是谁，之前在这一片根本没见过卖食品的呀？”
    而这位小贩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自顾自地走路。
    “听说啊，草帽小子那个骷髏，看著就邪门，说不定会什么妖法————”
    他絮絮叨叨地说著，话语看似同情，却巧妙地將怀疑的种子再次种下，然后推著小车慢悠悠地离开，融入人群中。
    类似的情景，在港口区不同角落，由不同的路人依依上演。
    一个忧心忡忡的人鱼母亲，一个喝醉的鱼人老汉，甚至一个看似憨厚的搬运工。
    上百个不同的人，在用上百种不同的方式重复。
    而这些人说的话十分相似：草帽小子一伙就是真凶！
    龙宫城內，戒备森严。
    经过这几天，尼普顿王的精神恢復了些，但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著王宫。
    “父王，这是御医新调配的安神药剂。”
    鯊星王子亲自端著一碗漆黑的药汁进来，神情恭敬中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
    连续的戒严和调查让所有人都心力交瘁。
    尼普顿王接过药碗，正要饮用，旁边静立的甚平突然眉头一皱，右手的令咒传来灼热感。
    他那经过千锤百炼的直觉捕捉到一丝不和谐的异样感。
    他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且慢。”
    他接过药碗，仔细嗅了嗅，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尼普顿皱紧了眉头：“怎么了甚平？有什么问题吗？”
    甚平一把將药洒在地上，並且附著著武装色的拳头一拳便砸了上去。
    起初没有什么异常，但是在武装色触碰到药汤之后。
    浓烈的药草味下，隱藏著一缕甜腻中带著腐败的奇特气息。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甚平一脸果然如此。
    隨后他用指尖沾了一点，凑近眼前，在光线照射下，似乎能看到细微的紫色晶状微粒悬浮其中“果然，这药————”甚平脸色一沉。
    鯊星王子大惊失色：“怎么可能？！这药是我亲眼看著御医熬製的！”
    立刻召来熬药的御医和所有经手人，严加盘问，却一无所获。
    药罐、药材、熬製过程似乎都没有问题。
    那缕诡异的紫色物质如同鬼魅，来无影去无踪。
    虽然没有造成实质伤害，但这第二次、更加隱晦的袭击，让龙宫城本就紧绷的神经几乎断裂。
    敌人不仅能潜入王宫书房，还能在严密封锁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对国王的药剂做手脚！
    这种无孔不入的威胁，比正面进攻更令人胆寒。
    万里阳光號上，娜美匯总著乌索普和山治从岸上带回的信息。
    “太奇怪了，”娜美指著她画出的简易地图。
    “几乎在同一时间段，港口区东、西、南三个不同区域，都有人在对我们的海贼和十字工会的人说几乎一样的话，內容高度相似，都是引导別人怀疑我们。”
    山治吐了个烟圈，眼神冷峻。
    “而且那几个傢伙，说完就溜，混进人群里就找不到了，动作滑溜得很。不像普通嚼舌根的居民。”
    罗宾沉吟道：“这像是有组织的心理战。有人在散布对我们不利的言论，目的是彻底离间我们和鱼人岛的关係。”
    索隆抱著刀，冷哼：“看来暗处的老鼠不止一两只，是一窝。”
    弗兰奇摆弄著他的侦查设备，屏幕上一片雪花杂音：“干扰太强了！好像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信號在到处乱窜，根本锁定不了源头！”
    布鲁克轻轻拨动琴弦，发出几个不成调的音符：“哟嚯嚯嚯————我好像听到了很多不和谐的回声，在不同的地方，重复著相似的旋律呢，真是————让人骨头都不舒服了。”
    他空洞的眼窝再次望向如同雕塑般的王哈桑。
    王哈桑依旧沉默。
    但他那超越常理的感知，早已穿透了这些表象。
    他看到的不是具体的人，而是一张正在由谎言恐惧和猜忌构成的网。
    数个节点在岛上不同位置闪烁著扭曲的光，如同毒蜘蛛在振动著它的网线。
    其中一个节点，刚刚在龙宫城深处，完成了一次极其隱晦的触碰。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標尺，已然锁定了那几个在人群中穿梭、不断变换面孔与身份的节点口以及那个刚刚如同水珠蒸发般从龙宫城厨房阴影中悄然离去的、几乎不存在质量的空无。
    而正如他的感知，在鱼人岛光怪陆离的阴影中，某些存在正悄然低语。
    “恐惧————在生长————”
    “猜忌————是美味的食粮————”
    “还不够————需要更多的混乱————”
    “耐心————等待下一个偶然————”
    他们融入鱼人岛的日常，利用每一个微小的间隙，播撒著不安。
    民眾的恐慌在流言中发酵，龙宫城的耐心在无形的压力下消耗，草帽一伙的处境愈发微妙，十字工会则在冷眼旁观中算计。
    而真正的威胁，远不止於此。
    那试图污染国王药剂的细微紫色物质，那在人群中不断变换面孔散播谣言的路人，仅仅是冰山一角。
    更多的阴影，依旧潜伏在更深、更暗处，等待著將这片深海乐园彻底拖入混乱深渊的时机。
    王哈桑的凝视，如同亘古不变的死亡本身，依旧笼罩著一切。
    他在等待，等待这些错误我的存在积累到临界点，等待那个挥下修正之刃。
    最终，他会让一切重归正確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