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涧镇政府的会议室里。
    十几个石料厂的老板被召集起来。
    大家心里满腹的怨气没处发放，於是在私底下纷纷议论。
    “开会，开会，又是开会，这政府的领导，整天就没点正事。”
    “要是开会能解决问题，咱们还雇销售做什么？”
    “现在全国房地產都开始下行，县城內开工的楼盘，还不及原来的十分之一，这是开会能解决问题的？”
    “我看那个董县长是没招了，故意在拿咱们耍著玩儿，实在不行，直接关门倒闭就得了，省得整天还得受这些夹板气。”
    “你以为我不想关门？可那山石的资源费都交了，採石证每年都要年检，要是关门，之前花的钱，不就白浪费了？”
    “不关门又怎样？花钱采出来的石头，有人要么？”
    ……
    眾人互相交谈著，心中满满都是对未来的担忧。
    现在形势这么严峻，他们已经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只要想保留採石证，每年的矿山资源费，都要一分不少的交到国土资源局。
    可是采出来的石头又卖不出去，將会造成二次亏损。
    除非狠一狠心，把工厂关门，採石证废掉。
    可这样做，他们又不甘心。
    所以每个人都进退维谷，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种情况下，前来帮扶的副县长，还整天把他们召集起来，开一些虚头巴脑，毫无用处的会，简直让人烦不胜烦。
    正在大家议论的时候，董建涛风尘僕僕地走了进来。
    眾人马上闭紧嘴巴，即使有不满情绪，也不能当著董副县长的面说。
    “诸位老板，我向大家透露一个好消息，”董建涛眉飞色舞，神情激动。
    可是底下其他人却无动於衷，面沉似水。
    在这金融危机的大环境下，房地產没有起色，混凝土用量上不去，能有什么好消息可言？
    董建涛看了一眼大家的表情，先拿出保温杯喝了一口，然后道，“我给大家的石灰石，找到了销路。”
    “销路？什么销路？”
    南涧镇最大的一家石料厂老板高庆山，不解地问道。
    董建涛道：“经过化验，我南涧山上的石料，完全符合电力脱硫石灰石粉的標准。
    所以，我们只需要將石子进一步研磨，製作成石灰石粉，就能销售到发电厂。”
    眾人听了这话，不禁面面相覷，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董建涛皱了皱眉头道：“怎么？
    我给你们找到了销路，为什么你们都不高兴？
    难道有钱都不想赚了？”
    高庆山道：“我们现有的设备，即使最细的制砂机，也仅能製成豆粒大小。
    可是据说电厂用的石灰石粉，需要用球磨机研磨得比麵粉还细。
    我们根本没那球磨设备啊。”
    现在他们本来石料厂已有的设备，已经成了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再让他们上新设备，自然所有人都感到胆颤。
    董建涛不高兴道：“没有设备，那就买唄。
    你们要是有钱投资，那就自己投钱。
    要是没钱，我可以想办法，给你们协调无息贷款。
    总之电厂採购石灰石粉价格，要远远高於石子混凝土。
    只要把產品供给发电厂，將来的利润只会更高，绝不会更低。”
    “先不说球磨机的事。”
    高庆山怀疑道：“我们临海市总共有两家发电厂，一家在二道沟，一家在汾水湾。
    那可都是国营大电厂，您確定，我们生產出石灰石粉，能够供得进去？”
    董建涛略显得意道：“我就知道你们会怀疑。
    所以我今天把你们召集起来，就是向大家当眾宣布这件事。
    要是你们还不相信，现在跟我去一趟电厂。
    看我亲自给你们把供销合同拿出来，到时候你们该信了吧？”
    高庆山道：“那当然，只要您能给我们签下来供销合同，球磨机的事都好说。”
    “高老板说得对，我们现在就是担心石料销不出去，只要能有销路，设备最简单了，我们借钱也能买到。”
    “关键还要看销售价格，这中间必须有利润才行。”
    “只要直接往电厂供货，没有中间商赚差价，电厂给的价格应该不低。”
    ……
    董建涛道：“这石料行业我也不懂。
    你们预估计，要是將石料製成粉尘，大约多少钱一吨，会有利润。”
    高庆山仰头算了一下道：“我们以前做石子，价格大约在40元一立方。
    但一方，大约有一吨半到两顿左右。
    再加工成细粉尘，照这样算下来，大约五十块钱一吨，就能够有的赚。
    虽然利润不高，每吨赚个一两块钱，但若是量大，也没问题。”
    眾人听了纷纷点头，对高庆山的计算十分认可。
    现在这个年月，甭说让他们赚钱，只要能少赔一点，然后保住採矿证，那就烧高香了。
    毕竟山是采不完的，只要採矿证能够保住，工厂能够维持，將来金融危机过去，房地產还有抬头的一天。
    但要是全都丟了，那就一无所有了。
    “五十元一吨，”董建涛念叨了一句，心中默默记下这个数字，然后道，“谁跟著我去？
    我儘量把价格，往高里谈，总之不会低於五十元一吨。”
    大家不免將信將疑，难道董副县长真的有关係，能让他们的石料送进电厂？
    这並非什么高科技行业，没有什么门槛，只要能往电厂送，纯粹是靠关係。
    他们不敢相信董建涛会有这样的本事。
    对方即使有，从电厂签出来合同，隨便从市场上採购，再送进去赚差价，就能赚得盆满钵满，何必便宜了他们？
    所以大家不敢相信，十几个老板全都愿意跟著去看。
    董建涛先带领大家，来到二道沟电厂。
    他让大家在外面等著，只带了高庆山一个人进去。
    其余人等，全都等在门口。
    过了约有半个小时，两人从电厂內开车出来。
    车停下之后，所有人都围上去，为两人打开车门，激动地道：“怎么样？
    签了没有？”
    董建涛得意地拍了拍旁边一个档案袋，示意合同就在里面。
    “多少钱一吨？”
    眾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