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会合 （二合一）
    寧缺沉默良久，看著这位大殿下，认真地说道：“知道这些世间强者，对现在的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他们是天空高飞的雄鹰，我只是在地上艰难爬行的蚂蚁，他们眼中不会有我，所以我等眼中也不必有他们。”
    “能有这份豁达心性，即使你无法成为修行者，未来也有不小的成就。
    “6
    陈吾用树枝挑了挑面前火堆，点点湛红星火散乱夜空中，悠然说道：“不过，你倒说错了一件事。”
    寧缺眉头一挑，好奇道：“什么事？”
    陈吾盯著这名稚嫩少年的双眼，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缓缓说道：“你非是蚂蚁，而是一头蛰伏在泥潭中潜龙。”
    此言一出，寧缺立时心头一紧，仿佛自己秘密都被眼前这人看光了，手不自觉的伸向一旁桑桑背后的大黑伞，是自己唯一面对修行者所能的依仗。
    拣到大黑伞的过程很寻常无奇，就像他拣到桑桑一样。
    很多年前，寧缺抱著小女婴走在官道上，看著天色好像快要下雨，刚好又看到道旁有把被人丟弃的黑伞，就顺便捡了起来。
    中间並没有什么奇异的事情发生，既没有万里祥云，也没有太白经天，更没有天神赐福。
    年幼不知道节俭的他，在那个雨季之后便准备把这把黑伞扔了，因为他觉得这把黑伞实在是太脏，在溪水里怎么洗也洗不乾净，而且太过沉重，背著黑伞抱著女婴，还要和那些草原受旱南迁的蛮族流民抢官府派发的粮食，实在是有些麻烦。
    然而很奇妙的是，大概在是抱著大黑伞睡了太长时间的缘故，当时还是个瘦小女婴的桑桑发现怀里没有大黑伞后便开始哭泣，无论寧缺怎么哄都没办法哄著，甚至就连偷来的糖水都没有效果，他只好万般无奈地又去把大黑伞拣了回来。
    此后数年间的很多遭遇，证明了桑桑的哭泣以及寧缺的决断无比英明，在打猎的过程中，这把看上去十分普通的大黑伞渐渐显露了越来越多的奇异之处。
    大黑伞油腻腻的伞面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製成的，竟是完全不惧火烧，不惧刀劈剑刺，凭藉著这种奇异的特质，大黑伞救了寧缺和桑桑好几次，年幼的主僕二人，能够在崇山峻岭险恶世间活下来，有太多它的功劳。
    寧缺与桑桑和这把大黑伞相伴多年，早已把它视为生命中某个极重要的伙伴，除了不惧火烧，不怕刀劈剑刺，大黑伞还有很多的奇异之处，寧缺非常坚信这一点，只是自己暂时还没有能力去发现，需要慢慢去摸索。
    如今，面对武道巔峰的大殿下，若是他暴起发难，只能寄託的，就只有大黑伞救命了。
    “我这人看人很准，你的未来，必然无可限量。”
    看著紧张寧缺，陈吾收起严肃的表情，恢復原有詼谐恣意，自光不经意间扫了一眼寧缺想伸手想要拿的大黑伞。
    他自然是知道此伞的来歷，乃是昊天的守护信物，为了保护自己在人间的肉体所做。
    昊天以法则之力，自黑夜中扯出一角製成黑伞，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能抵挡修士的攻击。就连都城大阵所形成的朱雀之火为天地之火，但是这么厉害的火焰在大黑伞面前也是无能为力。
    在见面之初，自己就以神识解构，凭现在的锻造技艺以及对空间法则的掌握，想要给自己打造一把功能差不多的伞器，也不是什么难事。
    到时，自己左手持伞右手持兵，於风雪之中，斩尽敌寇，飘然而去，简直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完美典范。
    不得不说，有了这件物品的加持，实在太適合人前显圣了。
    见气氛缓和，寧缺觉得自己应该转移一下话题，顺便给自己的仇敌找一下麻烦，问道：“对了。大殿下，你难道不想知道这场刺杀的背后主使吗？”
    “不用问，肯定是夏侯的人。”
    陈吾淡然又篤定道：“他这人，想的多，做的多，自然错的也多。如果不是看在那人的面子，就凭他干的那些事情，老头早就送给他九族套餐了。”
    “...“
    听到“夏侯”两个字，寧缺表情微凛，身体有些僵硬，过了数秒才恢復正常o
    陈吾看了看，似乎是在开玩笑地说道：“怎么？你跟他有仇啊？”
    寧缺搪塞道：“人家是夏侯大唐镇北大將军，我不过区区一个边关小卒，怎么可能够的上人家？”
    他现在算是明白什么叫君心难测了，隨便一句话，稍微应对不佳，有可能就是万劫不復之地。
    自己一定要修行，唯有如此才能掌握自己命运，不会像现在这么被动。
    早就知道內中缘故的陈吾，也没打算深究，“既然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二人口中的“夏侯”，並不是叫夏侯某某。
    而是姓夏名侯，作为大唐权柄最重的四大王將之一，武功霸蛮不可一世，战功昭著，性格更是驍勇冷酷至极，长年驻守在军法森严的猛柳营中，以囂张好杀闻名於天下，一身实力已达武道巔峰。
    他自己本姓为夏，却不允许自己的子女姓夏，而是把自己的全名变成了他们的姓，长子夏侯敬，次子夏侯畏，诸如此类，当朝中某学士提出疑问时，夏侯桀傲应道：“吾当开创一流传万世之姓氏，吾当为祖，故当以我名为姓。”
    “是为夏侯氏。”
    从寧缺四岁时开始，就將这个名字就深深刻在脑海之中，从来不曾忘记。
    他没有见过夏侯。
    但他知道夏侯的喜好厌恶，知道夏侯曾经最宠爱的小妾是谁，知道夏侯为什么要烹杀那位小妾，知道夏侯每顿要吃三斤最肥美的羊肉，甚至知道夏侯每天上茅房的时间规律。
    他相信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这位大唐名將的人，因为他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自己更想杀死这位大唐名將。
    陈吾拍著胸口，信誓旦旦地说道：“有仇也没关係。等到了都城，你如果有机会遇到他，直接报我的名號。”
    寧缺试探地问道：“那他就不来敢找我麻烦了？”
    “到时能死得快一点。”
    “...“
    寧缺算是看明白，眼前这货坑起人来是一点心理负担。
    陈吾笑了笑，说道：“行了，不与你开玩笑了。赶了一天的路，又经歷大战，你与你的那个小侍女都该累了。时候也不早了，抓紧时间休息。等到皇姐安排接应的人到来，你就算是功德圆满。”
    寧缺也不想多留，他总感觉这位大殿下似乎知道什么事情。
    而经歷了一场大战，车队的侍卫与草原人三三两两凑在火堆旁，说了一些没什么意义的閒话，便睡了过去。
    直至夜色將尽，远处的天际泛起鱼肚。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车队中的吕清臣、寧缺同时睁开眼睛，唤醒身边的同伴。
    侍卫、草原蛮子立即警觉，斥候测算，弓弩上弦，摆出戒备阵势。
    虽因昨晚的一场大战，车队眾人还是信心十足，平静非常，只因己方有著大殿下这位武道巔峰的存在，无论来的是何人，都在掌握之中。
    就见北山道上，落叶隨劲风急旋，蒙蒙亮的天光中，数十名身披黑色中甲的骑兵，策马狂奔而来，马蹄震天，大地发出隆隆声响。
    是大唐帝国最精锐的重甲玄骑！
    这类重骑兵一旦发起衝锋，即使是那些达到洞玄境的修行者，也要折戟沉沙。
    却见为首披甲红的青年骑士利索的翻身下马，抱拳下拜道：“固山郡华山岳救援来迟，罪该万死！请殿下恕罪！”
    数十名重骑一同下马，依队列跪拜在华山岳身后，齐声道：“请殿下恕罪！
    ”
    他们身上血跡未乾，箭创刀痕清晰，显然经歷是在穿越北山道时，经歷了一场大战。
    李渔已然醒来，看著这些浴血廝杀而来的骑兵，眉宇间满是鼓励，微笑道：“还不快快起身，难道真要本宫降罪不成？”
    华山岳激动地抬起头，正要说什么，目光注意到公主殿下身旁站著一名衣著华贵的少年。
    心臟猛然一紧，面上流露出慌张与震惊，立即以比抬起更快的速度低下了去。
    这位年纪轻轻便统领一郡重甲玄骑的固山郡都尉，在大唐年轻一代中毫无疑问最出类拔萃的一批，无论城府气度能力都是上上之选，能让他如此惊慌，只因这位少年的身份与本因不该出现在此的缘故。
    虽只是当年出入公主府时的一面之缘，又已过去数年，他仍记得清晰。
    陈吾颇有风范抬手，笑道：“华都尉忠心可佳，诸位也皆是我大唐忠臣，起身吧。本殿下此番微服出京，行事低调，有些俗礼就免了吧。
    “是。”
    华山岳领命起身，看著四周密林，发现里面不少被残缺的尸体，从统一的伤□上看，是被一名强大的修行者一刀砍死。
    大唐国內檯面上的知命境高手有数，皆有重任在身，不可能出手，唯有想到此，不由面色一变。
    能在年纪轻轻就担任固山郡都尉，光是依靠几近衰落的华家家世是不够的，还要凭藉自己的天赋努力。
    自然能够想清楚个中利害关係，选择闭嘴。
    在示意属下备马后，他请示道：”两位殿下，来援的后队已在路上，我们应该迅速离开。”
    李渔点了点头，陈吾则是不说话，二人在重甲玄骑的拱卫下上马。
    在处理好敌人与己方的尸体后，车队再度出发，出了北山道南麓出口，中午时分与固山郡的大部队会合。
    有了这数百精锐骑兵的保护下，又身处大唐境內，无论朝堂之上，还是朝堂之外的敌人，都无法再威胁大唐四公主李渔的安全。
    车队继续向著都城长安进发，此后数日李渔与那位虎头虎脑的草原小男孩都留在车中，没有出现在眾人之前。
    反而是有著大殿下身份的陈吾不在马车中，在队伍中穿梭，与人攀谈，聊够了就返回自己的马车中。
    即使有数百名骑兵保护，歷经北山道口一战的侍卫与草原蛮子仍是坚持起码守在车厢四周。
    吕清臣坐在队伍的第三辆车厢中，受重伤的侍卫与草原人则在后面的几辆马车中。
    寧缺与三桑则是坐著自己那辆简陋的马车，远远落在队伍后方。
    在固山郡补充给养后，队伍选择继续南下扎营休息期间，吕清臣找机会给看好的寧缺看了一下资质，得出与陈吾相同的结果。
    雪海气山十七窍有十一窍堵塞，註定此生无缘修行之途。
    对此，与陈吾有过一谈的寧缺早有心理准备，表示了感谢。
    隨后，这位老先生返回车厢，掀开帘幕，正见大殿下，腰间兵刃与此前不同，是一口赤色长剑，宝光莹莹，显然也是一口非凡之兵。
    “得到结果了吗？”
    陈吾虽是盘膝而坐，腰身却是笔直，气態非凡。
    吕清臣满脸遗憾地说道：“寧缺心性意志皆是不俗，所以我对他有所期待，心想哪怕十七窍通了十窍，只需引动意念入了初境，便可踏入修道之途。可惜，他体內有十一处气窍堵塞，昊天老爷对其並无厚爱，哪怕潜质再优秀也是无法。”
    陈吾双目仿佛能看透人心，笑吟吟道：“即使如此，吕先生仍是认为寧缺未来有可能踏入修行之境。不是吗？”
    吕清陈沉吟一阵，缓缓说道：“依一般常理而言，绝难踏入修行之境，但···昊天转动，世无定事。”
    “说到底，还是我境界太低了。不似大殿下这般，年纪轻轻已达知命。相信大殿下看好寧缺，必有原因。”
    陈吾微笑道：“书院之中，確实有帮助寧缺踏上修行之途的契机，但具体如何，还要看他自身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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