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少棠站在战车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方燁，嘴角带著轻蔑的笑意。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在整片战场上迴荡。
    “方燁！你苛待士绅，滥杀无辜，祸乱楚州，天理难容！”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运气好爬上来的毛头小子！”
    “二品巔峰就敢在楚州耀武扬威？本帅修行三百年，见过不知多少像你这样的所谓天骄，最后都成了本帅剑下亡魂！”
    他越说越起劲，言语越来越刻薄。
    “方燁，你若是个男人，就站出来与本帅一战！躲在军队后面算什么本事？”
    “还是说，你只敢杀那些手无寸铁的士绅，遇到真正的强者就怂了？”
    “哈哈哈哈哈！”
    郭少棠的笑声在战场上迴荡，他麾下的士兵也跟著鬨笑起来。
    方燁面色平静，不为所动。
    但顾星表情却越来越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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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这个傢伙，是真的以为方燁就是一名比较出色的二品武者？”
    人主姜晏为了隱藏方燁的天资，故而將击杀景祐帝、袁天纵等战绩全部算在了顾星海头上。
    所以在世人眼中，方燁还只是一个侥倖名列天榜第十五的高手，虽然也斩杀过一品强者，但自身实力有限，比不上真正的天榜强者。
    而郭少棠作为志在爭龙的存在，个人实力毋庸置疑。
    他自负实力更胜方燁，倒也正常。
    “只是你是真不知道方燁到底有多强！”顾星海嘴角一抽。
    当然，也不仅仅是郭少棠不知道。
    方燁身边的眾人，也不知道！
    血翼魔教长老杜焚天面色凝重。
    他是二品强者，在方燁麾下算是实力较强的。
    但他的见识告诉他，二品和一品之间的差距，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
    “教主，莫要中他奸计！”杜焚天的声音低沉：“郭少棠是顶尖一品，在楚州横行多年，实力不容小覷。大人虽然天纵奇才，但毕竟只有二品……”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二品打一品，太冒险了。
    “大人，属下建议您不要答应对方的挑衅。”孟诚也斟酌著用词：“郭少棠此人，向来以狡诈著称。他敢当眾邀战，必有倚仗。”
    姬卿柔站在方燁身后，圆圆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方燁，你別去。”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著几分焦急：“我去打他！我比他厉害！”
    她说著，就要往前冲。
    方燁伸手拦住了她。
    “陛下稍安勿躁，这里交给臣便是。”
    姬卿柔被拦住，急得直跺脚：“哎呀，可是你打不过他啊！你才二品，他是一品！你不行的！”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方燁却哈哈一笑：“他想战我，我就满足他的心愿便是！”
    他瞥了一眼郭少棠。
    见过找死的，没见过这么找死的。
    既然如此，便满足他！
    孟诚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敌人羞辱我军主帅，大人您想要出战，略作表示，维持军心士气倒也不是不行。”
    “但属下建议，您与郭少棠交手一二，表明態度即可。不需要分生死，也不需要分出胜负。”
    “只要您能在他手下支撑片刻，我军士气就不会受损，反而会大涨。”
    “到时候您撤回来，由顾大人接战。顾大人天榜第四，郭少棠定不是他的对手。”
    他还以为方燁执意出战，是为了维持部队士气——在武道世界，阵前挑將可是武者的浪漫。
    哪怕不敌，一般也要拼杀一二的！
    只是方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然后迈步向前走去。
    “大人！”孟诚急忙喊道。
    “无妨。”
    ......
    方燁走出军阵，朝两军之间的空地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不急不慢，像是在散步。
    郭少棠看著他从军阵中走出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方燁，你胆子不小。”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戏謔：“本帅还以为你会躲在军队后面，让顾星海替你出头呢。”
    方燁停下脚步，站在离郭少棠百步之外的地方。
    “对付你，没什么不敢来的。”
    郭少棠哈哈大笑。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声中满是轻蔑：“有胆色！本帅倒要看看，你能在本帅手下撑几招！”
    他握紧手中的长剑，剑身上亮起淡淡的灵光。
    方燁看著他，面色平静。
    然后他拔出了绣血刀。
    刀锋出鞘的瞬间，赤红色的刀光亮起，如同一道血线，在战场上格外醒目。
    郭少棠看著那道刀光，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
    “好刀！”
    可惜刀的主人尚未將天赋，兑换成实力！
    斩了方燁，这刀就是我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中的长剑猛然斩出。
    不是斩向方燁。
    而是斩向方燁身边的空间。
    剑光落下，空间剧烈扭曲。
    下一秒！
    方燁消失了。
    郭少棠也消失了。
    两军之间，只剩下空荡荡的平地。
    “什么？！”
    孟诚见此，脸色大变。
    方燁直接消失的地方，空无一物。
    有风捲起沙尘吹拂此地，也未见任何阻挡。
    显然是真的消失，不是幻术！
    “这是什么手段？”杜焚天的声音也变了，带著几分惊骇。
    姬卿柔瞪大了眼睛，圆圆的大眼睛里满是茫然。
    “方燁呢？方燁去哪了？”
    没有人能回答她。
    顾星海看著方燁消失的地方，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空间之道？”
    空间之道，又称『宇道』。
    是一个极其稀少而强大的流派。
    刚才那一瞬间，郭少棠好像將方燁拉进了一处空间之中？
    “哈哈哈哈！”
    对面独孤鹤的笑声在战场上响起，沙哑刺耳，带著压抑不住的得意。
    他站在战车上，灰白色的眼睛里满是嘲讽。
    “方燁小儿，中郭帅计矣！”
    杜焚天猛地转头，死死盯著他：“这是什么手段？”
    独孤鹤捋了捋鬍鬚，得意洋洋。
    “郭帅乃是少有的宇道流派强者。他有一门独门秘术，名为『死斗之间』——可以將敌人和自己送入一个临时空间，隔绝內外，进行一对一的死斗。”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得意。
    “在死斗之间里，谁也帮不了谁。方燁无法使用血神子军阵，无法藉助外力，只能靠自己的力量与郭帅一战。”
    “一个二品巔峰，对上顶尖一品——结果如何，不用老夫多说了吧？”
    独孤鹤的笑容越来越深。
    “这就是郭帅的计划！”
    “我们知道方燁有血神子军阵，有顾星海相助，正面交战很难取胜。但只要將方燁拉入死斗之间，隔绝內外，方燁无法获得军阵之力相助，那就只是一个二品巔峰。”
    “一个二品巔峰，在顶尖一品面前，能撑多久？”
    “等郭帅杀了方燁，他的大军群龙无首，血神子军阵无人主持，顾星海再强也独木难支。到时候，胜利就是我们的！”
    身后，楚州宗师们纷纷露出兴奋的笑容。
    胜券在握！
    己方胜利，已在眼前！
    顾星海闻言，表情愈发古怪。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是空间之道的手段。
    但.....
    “自寻死路啊！”顾星海心中暗道：“本来郭少棠就不可能是方燁的对手，但如果他有足够的机动空间，边走边打，靠著一品的境界优势，消磨方燁的气血，倒也不是连一丝胜算都没有。”
    “但直接拉著方燁进入一处封闭空间之內？”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顾星海甚至都有点想笑。
    顶尖一品？
    很强啊。
    但你知道方燁都杀了多少个顶尖一品了吗？
    然而方燁一方的眾人，闻言却面色大变。
    孟诚脸色惨白。
    他猛地转身，对身后的血神子战士吼道：“衝锋！全军衝锋！杀到刚才两人消失的地点！”
    然后他看向顾星海，声音急切：“顾大人！请您出手，打破空间，救方大人出来！”
    顾星海：“......”
    不是，有什么可救的？
    我打碎空间，那是救谁还不一定呢。
    孟诚见他不动，急得声音都变了：“顾大人！方大人是您的女婿！您不能见死不救！”
    姬卿柔也跑过来，扯著顾星海的衣袖，圆圆的大眼睛里满是焦急。
    “顾星海！你快救方燁啊！他打不过那个人的！”
    顾星海依旧没有说话。
    他看了看方燁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孟诚和姬卿柔焦急的脸，嘴角微微抽搐。
    他该怎么告诉他们——方燁根本不可能输给郭少棠？
    他该怎么告诉他们——该担心的不是方燁，而是郭少棠？
    孟诚看到他的表情，脸色更加难看了。
    “顾大人！”孟诚的声音低沉下来，眼中带著几分惊骇：“莫非您是不想救方大人？”
    顾星海一愣。
    孟诚深吸一口气：“方大人死了，您就是这支军队的最强者。您可以接管血神子大军，可以掌控异族附庸，可以成为楚州新的主人......”
    “您......在等方大人死？”
    顾星海：“......”
    好好好，都把思维换成『爭名夺利』方面了是吗？
    不过也不怪孟诚多想。
    毕竟不管是大乾朝堂，还是叛军营地，各种明爭暗斗都会接连上演。
    歷代开国皇帝，也不是没有把曾经的『大哥』干掉，自己上位的。
    “好好好，我会出手。”顾星海没好气的道：“別在那里瞎想！”
    当然出手归出手，他没打算去打破空间。
    ——他总不能明知道那封闭空间对方燁有利，却帮著郭少棠打破空间吧？
    不过做做样子还是可以的，不然己方军心就要崩溃了。
    顾星海作势就要衝锋。
    但下一秒。
    “哈哈哈哈！顾星海，你以为我们没有准备针对你的手段吗？”
    独孤鹤大笑三声。
    他拍了拍手。
    地面突然炸开。
    两道身影从地下钻出，一左一右，夹击顾星海！
    左边是一个枯瘦老者，面容阴鷙，双手戴著黑色的拳套，拳套上闪烁著诡异的黑光。
    右边是一个壮硕中年，虎背熊腰，赤手空拳，但拳头上凝聚著肉眼可见的白色气劲。
    独夫阁阁主，秦独夫。
    独夫阁二长老，铁拳罗烈。
    两人都是顶尖一品，与独孤鹤一起，三人呈三角形，將顾星海围在中间。
    “天榜第四？”秦独夫的声音沙哑，眼中满是战意：“老夫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强！”
    他一拳轰出。
    拳风如雷，白色的气劲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拳头虚影，朝顾星海碾压而下。
    铁拳罗烈同时出手，黑色的拳套上亮起诡异的黑光，一拳轰向顾星海的后心。
    独孤鹤也没有閒著，灰色的道袍在风中展开，一掌拍向顾星海的面门。
    三名顶尖一品，同时出手！
    顾星海面色不变。
    他的灵兵绣春刀在之前皇陵之战中，打到几乎报废。
    但此刻拔出备用的武兵绣春刀，同样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锋芒！
    刀光如虹，一刀斩向秦独夫的拳头虚影，一刀劈向铁拳罗烈的黑光，一刀扫向独孤鹤的掌风。
    三刀几乎同时斩出，快如闪电。
    轰——！！！
    刀光与拳风碰撞，爆发出惊天巨响。
    秦独夫的拳头虚影被一刀斩碎，铁拳罗烈的黑光被一刀劈散，独孤鹤的掌风被一刀扫灭。
    三人同时后退数步，面色凝重。
    顾星海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一刀，逼退三名顶尖一品。
    这就是天榜第四的实力。
    独孤鹤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的嘴角依然掛著冷笑。
    “不愧是天榜第四，果然厉害，哪怕吾等三人联手，大概也无法胜你。”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
    “但老夫三人也不需要打贏你！”
    “只需要拖住你！”
    “等郭帅杀了方燁，大局就定了！”
    秦独夫和铁拳罗烈重新围上来，三人再次出手，將顾星海缠住。
    顾星海一边应付三人的围攻，一边听著独孤鹤的话，表情越来越古怪。
    他最终实在没忍住。
    “不是，你们就没想过，郭少棠能不能打得贏方燁吗？”
    独孤鹤哈哈大笑：“方燁？我承认他天赋极强，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二品巔峰，也配和郭帅相提並论？”
    顾星海看著他们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心中嘆了口气。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方燁会输呢？
    算了算了。
    你们贏了行吧。
    然后他猛然挥刀。
    天空中，星光大盛，甚至绽放出凌驾於太阳之上的光芒。
    星光落在顾星海身上，星海无量法疯狂运转。
    绣春刀接连劈出，斩出道道刀光......
    三名顶尖一品，终究也不是这位天榜第四的对手。
    短短几个回合，独孤鹤等人就已经开始掛彩。
    三名独夫阁高手对视一眼，面色坚毅。
    “没关係！拖住就是胜利！”
    “不错！”
    “以郭帅的实力，解决一名二品不需要花费多久......哪怕那个二品是方燁，他也绝对能在吾等被顾星海击败之前，杀掉他！”
    事实证明了他们所想！
    大约十来个回合之后。
    三人虽然被顾星海压制，但终究没有落败，也没有人身受重伤。
    但在方燁消失的地方，空间却突然剧烈扭曲。
    一道黑色的裂缝再次裂开。
    所有人见此，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孟诚等人，面色大变。
    杜焚天更是惊呼出口：“不好，教主败了！”
    眾人面色大变，而敌方却是露出兴奋的笑容。
    独孤鹤嘴角上扬，哈哈大笑：“郭帅威武，斩杀方燁，以正——”
    他话还没说完，却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一道身影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暗红色的锦衣，腰间的绣血刀，平静如水的面容。
    方燁。
    他的左手，提著一颗人头。
    那颗人头，面容刚毅，留著短须，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还残留著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是......
    郭少棠的人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