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德忠掛断与郭帆的通话。
    他握著手机站在培训酒店窗边，面色阴晴不定，独自沉吟良久。
    他知道这事可大可小，甚至层级敏感，他一人扛不住，必须背靠市局才能稳妥。
    没有丝毫耽搁。
    他立刻拨通了市教育局副局长李耀的电话。
    二人本是大学同学，私交过硬，遇事向来互通有无、抱团兜底。
    电话接通后。
    杨德忠没有半句寒暄，直奔主题，將校內矛盾，高晓晨掌摑吕双双，以及吕双双父亲是常务副省长吕越的信息，一字不差全盘告知。
    方才还语气从容的李耀，听完瞬间心头一紧。
    隔著电话都能听出明显的紧张感，当即拔高声调，態度比杨德忠还要严苛：
    “开除？杨德忠，你还是太心软了，开除都算从轻发落！”
    “我跟你把话说明白，对方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
    “省领导的女儿在校被打？”
    “我是闻所未闻！这已经不是普通校园斗殴，是z治事故！”
    李耀语速极快，立刻给出更狠的处置方案：
    “按照我的意思，开除之前，必须让高晓晨家属全额赔付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一分钱都不能少！”
    “如果高家拒不赔钱，直接走校方司法途径，公开起诉学生寻衅滋事！”
    “我不管他家做什么生意，家底多厚，必须足额赔偿！”
    “只要拒不配合赔偿，我直接联动全市中学，把高晓晨拉入全市学籍黑名单，让他从此以后，在整个京州范围內无学可上！”
    李耀强硬给出惩处方案后，又开始梳理上报流程，稳妥规避两人的问责风险：
    “还有，现在最重要的，你们学校第一时间做好全部善后工作，稳住吕双双情绪，收好完整伤情材料。”
    “所有处置结果敲定之后，第一时间同步给我。”
    “等材料齐了，我先向局长进行专项匯报，再由市局层面，择机、择分寸向上对接吕省长。”
    “记住，控制好舆情，千万不能在未处置好的情况下就通知吕省长。”
    “我们必须全部解决完了，给吕省长一个完美的、明確的答覆！”
    说到最后，李耀语气陡然严厉，满是急切的警告：
    “你也別在外地参加培训了，立刻返程赶回学校坐镇！”
    “这件事半点差错都不能出，要不然別说你这个校长没饭吃，这个分管副局长也要被连带问责，咱俩全都要丟饭碗。”
    杨德忠心头一凛，连连应声。
    掛断电话。
    杨德忠立刻联繫培训班会务组，以校內突发重大应急事务为由紧急请假，隨即收拾行李即刻动身赶回一中。
    与此同时。
    一中校內。
    郭帆收到杨德忠最新的强硬指令，彻底放下心底最后一丝愧疚，整理好情绪，径直走向副校长，秦嵐办公室。
    秦嵐刚从医务室回来，眼底还残留著心疼。
    见郭帆进门，她当即开口表示自己收集到的一些情况，还想问责这个德育主任。
    此刻她尚且没有意识到，校方高层已经彻底顛倒黑白，局势早已一边倒。
    “郭主任，我已经核实了一部分情况，五班吕双双、李娜、马玲玲几人长期抱团霸凌赵小果，体罚、辱骂、菸头烫伤样样都有。”
    “性质极其恶劣，我想请问，你作为德育主任……”
    郭帆面无表情，直接生硬打断她的话语，不留任何情面，冰冷传达校长指令：
    “秦副校长，您误会了。我不是来跟你討论这个事情的。”
    “刚刚杨校长专程来电，下达明確处置指示，校方认定本次事件唯一施暴者就是高晓晨。”
    “男生擅自闯入女厕所，当眾动手掌摑女同学，恶意伤人，校园影响极其恶劣，校方决定，立刻启动流程，开除高晓晨学籍。”
    这句话狠狠砸在秦嵐心头。
    她满脸错愕，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开除？不问前因后果直接开除？”
    郭帆神色冷漠，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吻，直白点明背后的权力利害：
    “秦校长，我们学校办事准则，稳定永远胜过一切。”
    “您心知肚明，本次涉事女生背景特殊，李娜母亲是本校校董；吕双双的父亲，更是是咱们汉东省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吕越。”
    “这种情况下，你觉得什么欺凌、霸凌的，重要嘛？”
    “再说了，高晓晨错得离谱，难道不该处罚？”
    秦嵐当即起身，往前半步据理力爭，眉眼满是坚持：
    “背景不能凌驾於校规和公道之上！”
    “高晓晨衝动打人確实有错，该处罚、该记过、该检討都可以，我全都认同。”
    “但是整件事有完整前因后果，他是目睹霸凌出手救人，我们不分是非直接开除，无法服眾！”
    她指著门外医务室的方向，声音微微发颤，满是心疼：
    “被霸凌的赵小果怎么办？”
    “你去看看她胳膊上密密麻麻的菸头烫伤，看看她被嚇破胆、不敢与人交流的精神状態！”
    “霸凌者安然无恙，见义勇为的学生直接被开除，这是什么道理？”
    面对秦嵐的质问，郭帆神色没有丝毫鬆动。
    他反而愈发强硬，摆明自己是校长代言人的立场：
    “秦校长，杨校长早就预判你会心软犹豫，所以特意安排我全权协助处置本次事件。”
    “说到底，就是您太过心软，太过看重所谓的学生矛盾。”
    “青春期女生间小打小闹、相处摩擦，本就是常见小事，耐心劝导教育即可，没必要上纲上线。”
    “可高晓晨不同，公然闯女厕、当眾殴打女同学，目击证人都有！”
    “铁证如山！”
    “为了平息怒火，必须拿他开刀，给出校方明確態度！”
    “秦校长，你也是年纪轻轻就当校长的人了，怎么就看不明白？”
    “吕省长是要什么所谓的真相呢，还是他女儿平平安安？”
    秦嵐胸口剧烈起伏，无力摇头，但依旧死死盯著郭帆，一字一句坚定表態：
    “有错必究我完全同意，但黑白不能顛倒。”
    “我们是做教育，教育要有良心！”
    “我坚决不同意直接开除高晓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