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都是必需品。”陆言把袋子拎进厨房，开始分类归置。
    水果放进果篮，蔬菜码进冰箱保鲜层，肉类分装好贴上標籤，米和油各归其位。
    动作利落乾脆，带著一种行云流水的节奏感，完全不像是第一次进这个厨房的人。
    宣月曦从沙发上侧过头，正好能看到开放式厨房里陆言的背影。他脱了外套，只穿著一件薄薄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对方弯腰从袋子里拿东西的时候，衬衫下摆微微上提，腰背的弧度流畅得像一把拉开的弓。
    宣月曦收回目光，盯著电视屏幕。电影演到哪了她完全不知道。
    厨房里响起水龙头冲洗的声音，接著是菜刀与砧板碰撞的清脆节奏。篤篤篤，均匀而快速，像是某种打击乐器。
    宣月曦忍不住又看过去，陆言在处理西兰花，每一刀下去，西兰花的小朵被切得大小均匀，码在盘子里整整齐齐。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一个帅得惊世骇俗的年轻男人，在她家厨房里繫著围裙切菜，动作嫻熟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画面好看是真好看，但更重要的是，它让这个空荡荡的房子忽然有了一种很久没有过属於“家”的温度。
    陆言做菜的时候很专注。
    华夏料理厨艺加成不是开玩笑的，融合了八大菜系精髓，外加失传古法的烹飪技巧。
    从刀工到火候，从调味到摆盘，每一个环节都刻在他的肌肉记忆里，精准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又灵动得像一个即兴创作的艺术家。
    鱸鱼改刀，抹上薄盐和薑汁，铺上葱段，上锅清蒸。
    时间精確到秒，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
    基围虾去壳挑虾线，用少许料酒和蛋清抓匀，热锅冷油滑炒，虾仁在高温下瞬间捲曲成漂亮的弧度，变成诱人的粉红色，出锅时撒上一小撮白胡椒粉提鲜。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一气呵成。
    蒜蓉菠菜最简单，热油爆香蒜末，菠菜下锅，大火快炒，变软即出锅，保留住菠菜的翠绿和清甜。
    厨房里瀰漫开来的香气，让宣月曦再也无法假装看电视了，她坐直了身体，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乾脆不装了，光明正大地看著陆言忙碌的背影。
    想起了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一顿真正意义上的“家里做的饭”了。
    这种最普通不过的生活场景，对她来说却像是一种奢侈品。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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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言把最后一道汤端上餐桌，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清蒸鱸鱼、滑蛋虾仁、西兰花炒鸡片、蒜蓉菠菜、乾贝冬瓜汤，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还额外洗了一盘车厘子，晶莹的紫红色果子堆在白瓷盘里，上面还掛著水珠。
    “宣姨，可以吃饭了。”
    陆言走过去，像之前一样弯腰扶起宣月曦，让她搭著自己的肩膀，慢慢挪到餐桌前坐下。
    餐桌是长方形的实木桌，陆言特意把椅子拉到一个合適的位置，让宣月曦可以把受伤的脚搁在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上，这样坐著吃饭不会太难受。
    宣月曦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
    乾贝的鲜，冬瓜的甜，葱花的清香，三种味道在舌尖上依次展开，层次分明又浑然一体，愣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宣月曦吃著吃著，筷子越来越慢。
    陆言看她吃得慢，以为是不合口味：“怎么了，太淡了还是太咸了？”
    “没有。”宣月曦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菠菜，“很好吃。”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陆言没再多问，自己也动了筷子。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饭，电视里的老电影放到了尾声，字幕缓缓滚动，背景音乐是一首旋律温柔的钢琴曲。
    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的炽白变成了下午的暖金色，斜斜地照进来，在餐桌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
    江面上有几艘货船缓缓驶过，汽笛声远远地传来，被二十六层的玻璃隔成了若有若无的背景音。
    宣月曦吃著饭，目光时不时从碗里抬起来，越过餐桌，落在对面的陆言身上。
    对方吃饭的样子也很好看，不是那种刻意优雅的做作，而是自然而然的从容。
    夹菜的动作乾净利落，咀嚼的时候不紧不慢，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確认她吃得合不合適的眼神里带著一种不属於这个年纪的细致。
    宣月曦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堂堂明曦集团的掌门人，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此刻却因为一个晚辈做的几道菜而心绪不寧。
    吃完饭，陆言收拾了碗筷，洗了水果。他把车厘子端到茶几上，又把宣月曦扶回沙发，给她背后重新调整了靠枕的位置。
    然后拿著一个冰袋和一条毛巾走过来，蹲在沙发前，把毛巾叠好垫在她的脚踝下，冰袋轻轻敷在肿胀处。
    冰凉的触感让宣月曦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脚，陆言的手稳稳地按住她的小腿，力道不轻不重：“別动，冰敷一下会好得快一点。”
    陆言的手很热。
    宣月曦感觉到小腿上那几根手指传来的温度，和脚踝处的冰凉形成了鲜明对比，咬了一下嘴唇，把视线移向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部她根本没在看的都市剧。
    男女主角正在阳台上吵架，台词念得声嘶力竭，配乐煽情得过分。
    她把音量调低了两格，假装自己很专注。
    陆言处理完冰敷的事，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拿起一个车厘子放进嘴里。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模糊的对话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江风声。
    宣月曦的目光盯著电视屏幕，余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旁边。
    陆言靠在沙发里，微微侧著头，也在看那部无聊的都市剧。
    他的侧脸线条在下午的光线里柔和了几分，但依旧英俊得有些不真实。
    他吃车厘子的动作很隨意，指尖拈起果蒂，轻轻一咬，果核吐在掌心，整个过程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好看。
    宣月曦把目光收回，又忍不住飘过去。
    收回，又飘过去。
    她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微微扬了起来，是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