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陆言忽然从沙发靠背上翻过身来，整个人趴在沙发扶手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用一种带著点孩子气亲近的姿態看著她，“过两天校內国庆晚会，宣姨你可要来看看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著笑意，眼神亮亮的，像是一个在邀请家长参加自己匯报演出的小朋友。
    这种神情出现在那张过於完美的脸上，產生的反差足以让任何人心软。
    宣月曦把目光移回电视屏幕，语气刻意放得平淡隨意：“我公司太忙了，就不去了。”
    “没宣姨在，我唱歌跳舞都没力气了。”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理不直气也壮。
    宣月曦被他逗得绷不住，嘴角露出一声轻笑，偏过头去看他，正好对上对方那双认真不带任何玩笑意味的眼睛。
    她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微微一动，隨即用揶揄的语气掩饰过去。
    “那不还有女同学们给你加油吗，你在学校肯定很受欢迎吧。”
    说著，目光不自觉地仔细打量起面前的陆言。
    他趴在那里的姿態很放鬆，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
    头髮大概是下午出门前隨手抓过的，有几缕垂在额前，被他刚才吃苹果的动作弄得微微散乱。
    客厅的暖光从他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交界，眉骨的弧度，鼻樑的高度，下頜线的走向，每一处都精准得像是用最细的刻刀修过的。
    宣月曦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见过陆言无数次了，从高二认识到现在，这张脸她本该早已习惯。
    但在这间只有两个人的客厅里，在电视荧幕明灭的光线中，忽然觉得他好像又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帅了一点。
    不是五官的变化，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更像是一个男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成男人。
    “重要程度不同。”陆言的声音把她从短暂的走神中拉回来，依旧趴在那里，目光没有躲闪，语气平常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討论的事实，“宣姨在，我就有主心骨。”
    宣月曦没有接话，把视线重新投向电视，屏幕里几个嘉宾正在玩一个无聊的游戏，笑作一团。
    “那看来我必须去了。”她说，语气依旧是不经意的，像是在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陆言从沙发扶手上翻回去，重新靠进沙发里，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小了一格：“到时候我带你逛校內夜市，我们学校后门那条街，国庆期间有庙会，烤串、糖画、套圈，什么都有。”
    “你请客？”
    “那当然。”
    宣月曦侧过头看他，陆言说“那当然”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一点，带著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篤定。
    她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岁的时候，那时候她已经大二，开始在校外兼职，帮人做帐。
    走到今天，所有的主心骨都是自己长出来的，一根一根，像竹子拔节，听著脆生，实际上每长一节都要褪一层皮。
    陆言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铃声是系统自带的默认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內完成了切换。
    从慵懒放鬆到专注认真，切换得无声无息，但宣月曦捕捉到了他眉宇间那一闪而过的变化。
    张筱雨三个字在屏幕上亮著。
    陆言接起电话，没有起身避开，就坐在沙发上接了。
    “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生急促的声音，背景里有很多杂音，有人在喊，东西被碰倒的闷响，女生尖细的哭腔混在其中，像一根被拉扯到极限的琴弦。
    张筱雨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儘量保持冷静，但每个字的尾音都在发抖。
    “陆言，我这边活动出问题了，你能过来一趟吗，很急。”
    陆言没有问“出了什么事”，一只手摸到茶几上的车钥匙，指尖勾进钥匙圈里。
    “我马上过去。”
    四个字，不紧不慢，不高不低。
    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不是很大，但落点精准，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稳当地盪开。
    掛断电话站起来，宣月曦抬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宣月曦微微点了点头，下巴朝门口的方向轻轻一扬。
    那个动作翻译过来很简单，去吧。
    陆言看懂了这个点头，弯腰把茶几上自己的手机和钱包揣进口袋，走到玄关换鞋。
    弯腰繫鞋带的时候，回头朝客厅里说了一句：“宣姨，苹果还有半盘，记得吃，冰袋再过二十分钟拿下来，別敷太久。”
    宣月曦“嗯”了一声。
    门开了，走廊里的脚步声从近到远，最后被电梯抵达的提示音取代。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在继续，观眾席爆发出一阵笑声，热热闹闹的，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別。
    宣月曦靠进沙发里，把受伤的脚搁在茶几上，目光落在盘子里那些切得大小均匀表面微微氧化的苹果块上。
    拿起牙籤扎了一块放进嘴里。苹果已经不脆了，但甜味还在。
    把那块苹果嚼了很久。
    “陆言…陆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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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言从二十六楼下到地下车库的这段时间里，大脑已经转了好几圈。
    温言服务中心今天出的是什么活动他知道。
    新能源汽车品牌的区域品鑑会，地点在凯澜国际酒店，张筱雨带队，十二个女生，工作时间是下午两点到晚上七点。
    客户是品牌方的区域代理，合同是温思寧审过的，正规活动，理论上不该出什么问题。
    但理论上这三个字，在外面跑活动的时候从来做不得数。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把手机架到支架上，给温思寧发了条语音。
    “筱雨那边出状况了，我现在过去，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不到二十秒，温思寧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在学校。”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熟悉她的人能听出其中的紧绷，“刚才筱雨也给我打了，我没接到，你到哪了？”
    “刚出宣姨家小区，你在学校的话，帮我查一下今天那个汽车活动的客户方联繫人，把电话发给我，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