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至死不渝
    “喂！洛伦佐！你都在说些什么啊！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薇薇安的声音已经带著一丝哭腔。
    她看向洛伦佐，瓢泼的大雨中，洛伦佐瘫靠在座椅上。
    触目惊心的创口出现在他的胸膛上，里面的肺部被切成了两半，不停地翻出血液，染红了整件衣服。
    洛伦佐低著头，嘴唇微微颤抖。
    他已经发不出声，但光从唇语，就能看出，他在不停地重复同一件事：“要小心————要小心————要小心————”
    “洛伦佐，为什么你这些话说得像是在交代遗言了啊！”
    薇薇安握紧洛伦佐的右手，却发现那只手现在意外的冰凉，仿佛死人。
    她知道，洛伦佐曾在审问二管家的时候，跟自己说过，人在快要死的时候，內心想的都是重要的人。
    可是这跟自己到底是不是他重要的人根本没关係啊！
    重要的是洛伦佐要死了啊！
    他怎么会死啊？！
    之前在岩洞里，自己明明都把他的脑袋切成了两半，可他还是分毫不差地復活了，现在只是这种小小的致命伤，怎么就要死了呢？！
    “你不是会復活吗？！洛伦佐！”
    薇薇安伸手，想要去堵住伤口，伤口的血液涌在薇薇安的手上，从指尖溢出。
    血根本就止不住，薇薇安彻底慌了，她的声音在雨中变形：“洛伦佐！洛伦佐！你说句话啊！你不是会復活吗！你快点说句话啊！”
    但是洛伦佐的意识已经模糊，连扇动嘴唇的力气都要没了，他只是在雨中低垂著脑袋，什么动作也没有，跟死了没两样。
    她跪在洛伦佐的面前，举起手，想要捶打他的大腿，试图证明对方和那天在车上一样，只是在嚇自己，其实这只是一个玩笑，下一秒洛伦佐又会忽然露出熟悉的、得意的笑容，说“嘿嘿你上当啦！”。
    但她又害怕，害怕洛伦佐真的要不行了，只是轻微的触碰，都有可能让情况恶化。
    “洛伦佐！求你了！说句话吧！算我求你了，好吗？说句话啊————”
    无论这是不是玩笑，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洛伦佐体內涌出的鲜血正在一点一滴地变凉。
    它们从自己的指尖的缝隙缓缓地流出，再被大雨衝掉，仿佛生命正在自己指尖流失！
    “说句话吧，求你了————求你了————”
    薇薇安声音都哑了，她只能无力地趴在洛伦佐的大腿上，喃喃地恳求。
    好冷————心口好堵————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很难过，又很难说。
    和半年前，看著成群的加百列追杀自己，亲友们为了阻拦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倒在了秘银的枪戟下是同一个感觉。
    好討厌————好厌这种感觉————
    又要失去什么东西了————
    失去重要的、不可替代的东西————
    和半年前一样，都是加百列，它们举起秘银武器，挥刀砍向最重要的人，而自己还是和半年前一样的无助，什么都做不了————
    除非————
    除非————
    薇薇安忽然想到了什么。
    下一秒，薇薇安抬起头。
    不再是那种绝望无助的眼神，相反，现在她的自光异常的锐利，像是一把发硎的利刃。
    她凑到洛伦佐的耳边，温柔且清晰地吐词：“洛伦佐，如果你还听得见，请一定要尽全力保持清醒。”
    洛伦佐只是低著头，没有任何回復，雨打在头顶，顺著他的发梢滑落。
    薇薇安没有重复，她知道，现在不能再拖延下去，晚一秒，洛伦佐就有可能彻底失去意识。
    她站起身，咬破自己的食指，她伸出手，鲜血落下，和洛伦佐的血融在了一起。
    “我，龙之国第四十二代女皇一薇薇安·贝尼斯特，於此，与人类—一洛伦佐·科隆纳，缔结血契，”
    薇薇安的语气不急不缓，大雨淋在她的头上，但大脑在此时却意外的清醒。
    在这种情况下，要是龙骑士的契约誓言念错一个字，都会重来，哪怕慢一点，也绝不容许出错0
    “我，以我的血，立下誓言，从此刻至永恆，我们將不离左右，相互依扶，相互信任，成为彼此的后盾，”
    龙骑士契约是这世上最神圣的仪式，应当有最尊贵的见证者，在最恢宏的殿堂进行。
    薇薇安作为公证人，被邀请见证了数不胜数的契约仪式。
    在契约的时候，龙与骑士都穿著最华丽的礼服，万旌环绕，鲜花锦簇，通天高的白色大理石柱矗立在他们两侧，他们会沐浴在阳光之中，双眼对视，庄严肃穆地念出誓词。
    可现在她半跪在洛伦佐的面前，暴雨如注，洗刷著整个世界，声音隔绝，连光都照不进来，仿佛世界只剩他们二人，也只有他们二人。
    “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將矢志忠诚，永不背叛，永不拋弃，”
    说到这，薇薇安感觉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心头，像是苦涩的雨，她看著洛伦佐，说出最后一句誓言，“至死不渝！”
    求你了，快点同意吧，快点同意啊！再不同意你就要死了啊！
    有一滴泪落入纷纷的大雨中，转瞬即逝。”
    像是听到了薇薇安內心的恳求，沉闷的呢喃声从洛伦佐的喉咙中透出，声音小得连薇薇安都听不见。
    契约达成！
    下一个瞬间，不可思议的奇蹟发生在了洛伦佐的身上，神赐般的魔力顺著一道无形的锁链，从薇薇安的心臟泵向洛伦佐。
    磅礴的魔力火焰般在他的全身流动，冲刷著他四肢百骸的每个角落。
    “”
    生与死之间的天平在此刻发生了逆转！碎裂的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拼接，重新连接在了一起。
    流血止住，被斩断的肌理颤动，它们发出细微的声响，生出的肉芽张牙舞爪地生长，以极其蛮横的方式癒合。
    新生的皮肤覆盖在了深红的肌肉纹理上，崭新如初，仿佛先前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根本没来过。
    薇薇安將耳朵贴在洛伦佐的胸前，想去听他的心跳声。
    扑通——————
    扑通————
    扑通！
    扑通！
    在听到了那微弱的心跳再度活跃起来后，薇薇安瘫坐在地上，倏地嚎陶大哭起来。
    她声嘶力竭地大哭、如释重负地大哭，泪水和雨水顺著她的脸颊滑落，稀里哗啦地坠落在地上。
    在哭了十几秒后，她又站起身来。
    她拉过洛伦佐的手臂，抱著他的腿，將他背在背上。
    她迈开脚步，踏著地面的积水，一步一步地，离开了安苏码头。
    在二人的身后，一个穿著西装的男子站在马仔们的尸体堆中。
    他右手打伞，左手捻著先前插在胸前的那支白蔷薇，微笑。
    旋即，他又將那支白蔷薇扔了出去，雨点砸在上面，狂风一吹，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飘向不知东南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