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柏林泰格尔机场时，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
    方郁雾推著行李走出航站楼，看到眼前的景象，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整洁的街道，有序的交通，现代化的建筑，穿著得体的人们匆匆走过。
    与非洲的红土路、拥挤的市场、光著脚奔跑的孩子形成鲜明对比。
    方郁雾站在那里，一时间有些恍惚，她忽然有一种土包子进城了的感觉。
    “方博士？”一个声音把方郁雾拉回了现实。
    一个穿著西装的年轻人站在方郁雾面前，手里举著一个牌子，上面写著她的名字。
    “我是。”方郁雾点头。
    “我是夏洛特医院派来接您的司机，请跟我来。”年轻人礼貌地接过她的行李，带她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子驶过柏林市区，方郁雾看著窗外，那些熟悉的欧洲街景。
    古老的教堂，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大楼，绿树成荫的街道，悠閒的咖啡馆。
    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那么文明，那么……陌生又熟悉。
    她在非洲待了三年，已经习惯了那种混乱中的生命力，习惯了人们直接而真诚的眼神。
    而这里，一切都包裹在礼貌和规则之中，反而让方郁雾有些不太习惯了。
    夏洛特医院比方郁雾想像中更大，十几栋建筑分布在广阔的园区里，有古老的砖楼，也有现代化的玻璃建筑。
    医生和护士穿著洁白的制服匆匆走过，患者和家属安静地坐在候诊区。
    方郁雾被带到了人事部，办理了入职手续，然后被安排到宿舍，一间单人公寓，虽然不大，但家具齐全，乾净整洁。
    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窗外可以看到医院的花园。
    “方医生，这是您的门禁卡和工作证。明天早上八点，请到主楼十二楼报到，院长会亲自接待您。”人事部的工作人员说道。
    方郁雾点头，有些恍惚地接过那些东西。
    “谢谢。”
    晚上，方郁雾一个人躺在陌生的床上，看著陌生的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不是不习惯舒適，而是太舒適了。
    安静的环境，柔软的床垫，乾净的空气，一切都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想起非洲的夜晚，那些简陋的帐篷，那些蚊虫的嗡嗡声，那些远处传来的隱隱炮火。
    那时候她总是盼著能睡个好觉，可现在能睡好觉了，却睡不著了。
    方郁雾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给杨慕寧发了一条信息：“已安全到达柏林。”
    几分钟后，回復来了：“好，保重。”
    简短的三个字，方郁雾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
    第二天，方郁雾正式开始了在夏洛特医院的生活。
    院长亲自接待了方郁雾，院长一个六十多岁的德国老者，满头银髮，举止优雅。
    他和方郁雾聊了聊她在非洲的经歷，对她的工作表示了讚赏，然后说道。
    “卡尔极力推荐您，说您是他见过最优秀的学生，我们很期待您在这里的表现。”
    方郁雾礼貌地点头，心里却在想：优秀？在非洲那地方，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而且还很多证件都不齐全，都是后面补办的。
    方郁雾被分配到了神经外科，这是她最熟悉的领域。
    科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严谨、干练，说话语速很快。
    她带方郁雾熟悉了科室环境，然后说道：“今天你先適应一下，明天开始正式排班。
    我们这里的工作强度很大，你要有心理准备。”
    方郁雾点了点头，她心想，非洲那种连续工作三十六个小时的日子都过来了，能有多大强度？
    然后她就知道了。
    第一天上班，她八点准时到岗，跟著主任查房。
    二十个患者，每个都要仔细询问，认真检查，详细记录。
    查完房已经十点半，然后是科室会议，討论疑难病例，一直开到十二点半。
    接著就是午餐和午休。
    下午两点开始出门诊，一直看到六点 期间只喝了一杯咖啡，吃了一个麵包，这是下午茶。
    六点下班？方郁雾心想，在非洲，六点只是夜班的开始。
    但主任说道：“今天差不多了，你先回去吧。明天有手术，八点开始。”
    方郁雾直接愣住了：“这就……下班了？”
    主任看了她一眼，以为她嫌下班太晚，解释道：“今天算比较忙的，平时我们五点就能结束，不会每天都这么忙的。”
    方郁雾：……
    你的忙和我的忙好像有点不一样。
    方郁雾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默默收拾东西，走出医院，站在门口看著傍晚的阳光。
    五点？五点就下班了？在非洲，五点她还在做第三台手术。
    接下来的一周，方郁雾彻底体会到了德国医院的“高强度”。
    每天工作时间：八小时，超过八小时需要申请加班费，而且不能经常加班。
    周末双休，节假日休息。每周工作不超过四十八小时，平均下来也就四十小时左右。
    这些其实之前在海德堡大学医院就体验过。
    但当时她还要上课、补德语和法语，还要跑实验室，还要写论文，因此一点都没有感觉到有多轻鬆。
    但现在，方郁雾看著自己的排班表，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在非洲，她每周工作至少八十小时，有时候连续工作三十六个小时不休息。
    上辈子在国內也是每周差不多是六十个小时。
    到了这里，每天准时下班，周末还能休息两天，方郁雾觉得浑身都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