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鸣，以及窗外掠过城市霓虹的沙沙声。
    李不渡靠在真皮后座上，闭著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感受著趋利避害，那原本不上不下的感觉，自从自己刚刚邀请周永昌等人一起去的时候就完全变成利了。
    李不渡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他最喜欢打的就是必胜的仗。
    別跟他整什么风浪越大，鱼越贵那一套，李不渡不玩。
    他追求的是没风，有鱼，最好鱼还傻，一网下去全是肉。
    他连装逼打脸都懒得整，省得吃力不討好，还惹一嘴骚。
    遇见小的就把小的杀了，来了老的，想法子把老的杀了，而不是搁那狂揍小的，等老的来了，把小的救了，让俩重伤的逃了。
    那太他妈傻逼了。
    稳。
    必须稳。
    独断专行？个人英雄主义？那都是蠢货才干的。
    能摇人为什么不摇人？能群殴为什么要单挑？能提前上保险为什么非要硬扛？
    李不渡搓了搓手，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港区749倾巢而出，三位合神境局长带队，几十號显神、凝婴的精锐。
    这股力量，別说扫平一个庙街的三世会据点，就是把整个九龙界犁一遍都够了。
    再加上自己和瘦子……
    这波……得吃个肚圆啊。
    李不渡美滋滋地想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他睁开眼，看向驾驶座的周永强：
    “阿强，到庙街还要多久？”
    周永强正全神贯注地开车，闻言立刻回道：
    “李尸仙，现在有点堵，估计还得……十来分钟吧。”
    十来分钟。
    李不渡点点头，重新靠回座椅。
    他心念一动，意识沉入丹田，调出只有他能看见的数据面板。
    目光，落在天赋栏最下方。
    那里，有一个淡金色的、正在缓缓旋转的沙漏图標。
    旁边標註著：【新天赋生成中，剩余时间：59分37秒】。
    “嘖。”
    李不渡在心里暗嘖一声。
    一个小时。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如果庙街那边的战斗真如【趋利避害】感应到的那么“大利”，一个小时，足够打完收工了。
    虽说没风，只有鱼……但能捞多少，还不是得各凭本事？
    李不渡心想。
    他底牌是多，但谁嫌底牌多啊？
    底牌越多，捞鱼的时候越轻鬆，捞到的鱼也越大不是？
    万一庙街那边藏著什么意料之外的“大鱼”呢？
    他可得蹭一蹭，看能不能搞个助攻。
    “叮。”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紧接著，一个半透明的对话框，凭空弹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当前需求。』
    『可选服务：【加速天赋生成】。』
    『消耗：100阳德。』
    『效果：减少生成时间1小时。』
    『当前阳德余额：1100。』
    『是否消耗？』
    李不渡：“……？”
    他眨了眨眼，盯著那个对话框，表情有点古怪。
    嚯？
    雪中送炭？
    不对……
    李不渡摸了摸下巴，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
    自家这系统啥时候通人性了？
    不对劲。
    很不对劲。
    李不渡眯起眼，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面板上另外几个栏位。
    阴德：0。
    功德：0。
    李不渡：“…………”
    他沉默了。
    原本因为系统“贴心服务”而產生的一丝好感，瞬间烟消云散。
    他盯著那两个刺眼的“0”，深吸一口气，在心中缓缓开口：
    “我的阴德和功德……去哪了？”
    『……』
    对话框沉默了一秒。
    然后，飞快地弹出一行新的文字：
    『这是系统升级【融合】模块时，自动扣除的必要消耗哦～』
    “那你不是更新完了吗？那我来港特区摆渡人渡的那些人得的功德呢。”
    『哈哈哈，宝子咱们这边升级系统会扣除相应的费用哈。』
    李不渡：？
    “你的意思是我的阴德和功德不够，然后你强行升级系统是吗？”
    『天才！』
    “你先前不是说你的升级条件满足了吗？”
    『我满足≠你满足。』
    文字后面，还跟著一个俏皮的波浪號和顏文字表情：(??? ? ???)
    李不渡微微一愣，隨后释怀一笑，这才对味嘛。
    原以为自家系统升级真那么好，啥都不扣，不由得闭上眼睛，轻轻摇头，看似不语，实则已经气闷了。
    byd的系统，放以前年代，看都不用看，闻到味道就可以直接枪毙了。
    依旧资本的味道，依旧给他做局。
    先前看的系统文都是宿主各种东跑西跑给系统升级，逼养的头一回看到系统给自己升级，让宿主背贷款的， tmd畜生啊！
    李不渡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盯著那个对话框。
    他不说话。
    就这么盯著。
    似乎是受不了这种无声的凝视，系统对话框微微抖动了一下，又弹出一行字：
    『……本次【加速天赋生成】服务，给宿主免费哦～』
    李不渡眉头一皱。
    100阳德？
    就这么点蝇头小利，就想把他哄好？
    他李不渡看起来很贱吗？
    嗯……
    还真是。
    “ok。”
    李不渡几乎是瞬间，就在心中意念回了个乾脆利落的肯定。
    那速度之快，態度之爽快，直接把系统给整懵了。
    对话框凝固了几秒。
    然后，小心翼翼、试探性地弹出一行字：
    『……不討价还价？』
    李不渡乐了。
    嘿。
    头一回见到这么m的系统。
    上赶著送福利，还嫌別人答应得太痛快？
    他不由得在心中念叨，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统啊。”
    『？』
    “你也是从小跟到我跟到大的吧？虽说很早之前是因为你消耗寿命，我才没办法忽略你，但后来我变成了殭尸，你也完成了升级，咱俩配合，才能拿到今天的成就不是？”
    『……』
    “虽说那些阴德、阳德、功德啊，都是我在外面拼死拼活弄来的，但东西是你给的。如果没有你，我也达不成今天的成就。”
    李不渡的语气，越来越诚恳：
    “虽然我平时不说，但……你是我的贵人。”
    『……』
    他这一番话说的情深意切，没有丝毫掺假，他自然知道自己所得的阳德啊，阴德啊，功德什么的，都是靠他自己才得到的，但他会將一切都归咎於自己吗？
    不会。
    如果若没有系统这个兑换途径的话，哪怕他有再多的阴德阳德和功德，上哪兑换去？
    做人要讲良心，他这一身本事，6分是他的自己的，4分是系统给他的，做人不能忘本，他自然记在心里。
    所以平常骂归骂，系统给他的安排，他大部分都是妥协的態度，因为他明白得了好处的是自己。
    吃了饭还掀桌，他做不出来。
    李不渡微微一笑，继续在心中念叨，声音甚至带上了几分温柔：
    “虽然说我是之后才知道你有意识的，但……仔细想想，你好像一直陪著我呢。”
    他顿了顿：
    “在得知你有意识之后，我下意识的反应其实不是惊恐。”
    他抬头望向对话框，眼中带著些许温柔：
    “而是觉得……真好啊，原来有个人一直在陪我。”
    他说的这番话没有半分虚假，他也不会去考证系统，对他有没有祸心，哪怕有，他也认了。
    他的人生观念非常的简单。
    那就是精彩，无与伦比的精彩，是所有人所能见证的精彩。
    如果说將它比喻为一只飞蛾，他自然会像其他飞蛾趋光。
    但他永远不会想著独占那份光，他会拼尽全力的朝著那份光飞去，比任何人都靠近那份光。
    而后在万眾瞩目之下，让所有人看见他的身影！
    这才是他所想要的精彩！
    万眾瞩目！无与伦比！
    而系统给予他的，现在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比先前那一个网红李不渡所要拥有的更多，更加耀眼，更加精彩！
    就像先前说的，李不渡，知足，活在当下。
    『…………』
    文字框颤抖的幅度更大了。
    李不渡眼看情绪到位，趁热打铁：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你有名字吗？没有的话……”
    他语气轻柔，带著一种近乎宠溺的意味：
    “我给你起一个吧。”
    『……』
    对话框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不渡都以为系统当机了。
    终於。
    一个字，缓缓浮现：
    『……好』
    李不渡眼看目的达到，心中魔丸人格上线，但脸上依旧露出无比真挚、无比温暖的笑容，嘴上带笑，在心中念道：
    “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太土的不行，太俗的也不行……”
    “给你起个洋气点的！高端！大气！上档次！”
    系统对话框微微前倾，似乎在期待。
    李不渡笑容灿烂，一字一顿，在心中念出那个他早就想好的名字：
    “你以后，就叫。”
    “稠妮娜·笋塞。”
    系统：？
    没等系统没反应过来，李不渡毫不犹豫，意念一动。
    点击！
    【加速天赋生成】！
    『叮！消耗0阳德（免费），天赋生成加速完成！』
    『新天赋已生成：【孽蛟鳞甲】！』
    几乎是同时。
    『检测到可融合天赋：【无相】、【婴衹相】、【黑煞尸鎧】、【孽蛟鳞甲】。
    『融合中……』
    『融合完成！』
    『获得全新天赋：【无相孽甲】！』
    ……
    九龙界-庙街-祠堂內。
    气氛肃穆到近乎诡异。
    原本供奉祖宗牌位的神龕前，此刻端坐著的，不再是人。
    而是一尊……佛。
    身著华贵到极点的金丝袈裟，头戴镶嵌著各色宝石的毗卢冠，面容慈眉善目，宝相庄严，周身隱隱有金色佛光流转，梵唱低吟。
    但若仔细看，就会发现。
    那佛光的边缘，泛著一丝不正常的暗红。
    那梵唱的声音，里层夹杂著若有若无的、如同女子呻吟般的靡靡之音。
    那双半开半闔的佛眼，瞳孔深处，倒映著的不是慈悲，而是种种凡人原罪交织成的混沌漩涡。
    六欲佛。
    此刻，他端坐主位，左手结印，右手虚抬，指尖拈著一朵正在缓缓绽放、又缓缓枯萎的黑色莲花。
    莲花每一次绽放，都散发出令人心智迷乱的香气。
    每一次枯萎，都带起一阵灵魂战慄的阴风。
    下方。
    以洪贯中为首的三世会高层，共计十余人，此刻全都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砖，身体因激动或恐惧而微微颤抖。
    “我佛慈悲……”
    洪贯中声音沙哑，带著狂热的虔诚：
    “赐我等……极乐……”
    六欲佛没有回应。
    他只是微微低头，俯瞰著脚下这些螻蚁般的信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双倒映著原罪漩涡的眼睛，忽然转向祠堂门口。
    “噠、噠、噠。”
    清晰的脚步声，从祠堂外的走廊传来。
    不疾不徐，从容淡定。
    与祠堂內压抑狂热的氛围，格格不入。
    祠堂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迈步而入。
    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子，面容英俊，气质阴柔，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长发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起。
    他双手拢在袖中，脚步轻盈，如同踏月而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半垂著，似睡非睡，瞳孔深处却偶尔闪过一丝锐利如针的寒芒。
    他走进祠堂，对匍匐在地的洪贯中等人视若无睹。
    目光，直接落在主位上的六欲佛身上。
    然后，他微微頷首，声音轻缓，如同春风吹过湖面：
    “六欲佛。”
    “久违了。”
    六欲佛缓缓睁开那双倒映著原罪的眼睛。
    他看向来人，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变得……玩味起来。
    一个不男不女、却带著诡异魅惑力的尖锐声音，从他那张慈悲的佛口中吐出：
    “这不是……寻仙教四大护法之一的……”
    “玄道人吗？”
    他顿了顿，指尖的黑色莲花停止绽放与枯萎，定格在半开半合的状態：
    “真是……稀客啊。”
    玄道人抬起头，那双半垂的眼睛彻底睁开。
    里面，没有温度。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迎著六欲佛玩味的目光，缓缓开口：
    “有桩生意。”
    “不知佛尊……”
    “可愿闻其详？”
    六欲佛微微歪头。
    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眼底的原罪漩涡，旋转得越发急促。
    他轻轻抚摸著手中那朵黑色莲花，用那尖锐魅惑的嗓音，吐出一字：
    “哦……？”
    玄道人听著他的声音，微微皱眉，直言不讳道：“死娘炮。”
    六欲佛：？
    他猛的反应过来，连忙捂嘴开口道：
    “我是修行魂道的，功法是吞噬他人的魂魄壮大己身，最近有些吃多了，没消化，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你別在意。”
    六欲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