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允儿跪在坚硬的地面上，膝盖硌得生疼，却不敢挪动分毫。
    她低著头，只能看见一抹袍角静静垂在眼前，一动不动。
    良久，一道沉沉的声音才从头顶落下。
    “你方才说......王妃有私下服用避子丸？”
    宋凛的声音辨不出喜怒，楚允儿却觉得后脊发凉。
    她不敢抬头，指尖用力蜷著，恨不得插进泥里。
    “王爷问你话呢！”青九厉喝一声。
    “是！”楚允儿忙道，“民女亲耳听见，那姓严的年轻大夫，问王妃身边的丫鬟小桃，问她可知王妃一直在服用避子丸一事。”
    “小桃说她不知，那大夫便叮嘱她，要好生劝劝王妃，是药三分毒，能不吃便不要吃了......”
    她一字一句，將偷听来的话复述得清清楚楚，末了又重重叩首：“王爷，民女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宋凛没有作声。
    楚允儿跪在地上，看著那双黑缎靴子缓缓挪动了半寸，靴尖朝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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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起头来。”
    楚允儿身子一颤，缓缓仰起脸。
    日光下，肃王的面容冷峻得近乎锋利。他垂眸看著她，眸色深不见底，莫名使人心头髮慌。
    “为何要来告诉本王这些？”
    楚允儿心里咯噔一下。
    肃王一向爱重王妃，这问题若是答得不好，被撵出王府都是好的......
    她伏跪在地上，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回，回王爷，民女无意挑拨王爷与王妃间的关係。民女只是......只是担心王妃的身体。”
    她咬了咬牙，將心一横：“就连那方才离开的那位郎中都说，不要让王妃娘娘再服用那些虎狼药了。”
    “民女虽不懂医术，却也知妇人长期服用寒凉之药，於身子损伤极大。王妃待民女有恩，民女......”
    她声音低下去，带著几分哽咽：“民女不敢隱瞒。”
    宋凛沉默片刻，忽然转身。
    楚允儿低头伏在地上刚鬆口气，却听见肃王突然又问：“你想从本王这里得到什么？”
    楚允儿浑身一震，心臟扑通扑通乱跳。
    她將额头死死贴在地面上，壮著胆子道：“启稟王爷，民女绝不奢望殿下青睞。楚家个个人面兽心，只会將民女待价而沽，民女只求一纸文书，能在王府安心度过余生。”
    四下静了一息。
    不多时，宋凛沉沉开口：“若你所言是真，本王如你所愿。”
    楚允儿心头狂跳，连连叩首：“民女谢过谢王爷！”
    她没有起身，跪在地上直到听不见宋凛的脚步声了，才一点点爬起来，匆忙跑回自己住处。
    宋凛回到內室时，苏明月仍闭目躺在榻上，面容苍白，呼吸轻浅得让人胆战。
    他在床边站定，垂眸看著她，眸色越发幽沉。
    “王爷。”身后传来御医小心翼翼的声音，“若没什么事......”
    “冯御医，”宋凛没有回头，只沉声道，“劳烦冯御医再替王妃诊次脉，看看......看看王妃有没有服用避子汤药的痕跡。”
    冯御医一怔，隨即赶忙领命上前。
    他三指指尖搭在苏明月腕间，屏息凝神，探了许久，又换了另一只手。
    宋凛站在一旁，看著冯御医的神色，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半晌，冯御医收回手，转身朝他拱手，面色凝重：“王爷，老臣斗胆问一句......王爷可是怀疑王妃服用过避子之物？”
    宋凛眸光一凛：“如何？”
    冯御医斟酌著开口：“王妃脉象沉细，尺脉尤弱，確有气血亏虚、胞宫寒凉之象。”
    “这种脉象，若非先天体弱，便可能是长期服用寒凉药物所致......只是时日尚短，痕跡不深，老臣方才也未曾细究......”
    “毕竟王妃娘娘本身就医术不凡，此次昏厥也与此无关。”
    宋凛沉默一瞬，忽而打横抱起苏明月，转身大步往外走。
    冯御医一头雾水，擦了擦额上冷汗，紧忙跟上。
    守在门外的流年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前，“王爷......”
    宋凛脚步未停，声音冷得能淬冰：“隨本王去搜瑶华居。所有药材、尤其是药丸......全都不许放过，通通拿给太医查验！”
    流年一怔，旋即垂首：“是。”
    ......
    瑶华居里，专门负责药庐的菱香与石兰正在晾晒药材。
    王妃娘娘病了，她们更不能慌不能乱，一定得把自己手里的活儿都干好了。
    两人忧心忡忡，心事重重，全都耷拉著脑袋不说话。
    流年带著人衝进来时，两人咯噔一下。菱香猛地站起身，身前竹匾不小心被打翻，里头等著晾晒的药材登时撒了一地。
    “流、流年侍卫？你们这是......”
    流年扫了她二人一眼，只对身后一眾侍卫沉声喝道：“搜。”
    “是！”
    侍卫们鱼贯而入，菱香脸色煞白，下意识要去拦，却被石兰死死攥住了手腕。
    “流年大哥！”她急得眼眶都红了，小心翼翼地问，“你们这是做什么？王妃还病著呢，她什么时候回来？”
    流年对上她不安的视线，默默嘆了一声，“......王爷已然將王妃送了回来。我等只是奉命搜查，不会弄乱王妃的东西，你们莫要害怕。”
    石兰怯怯地、一眨不眨地看著流年，声音发紧：“谢，谢谢流年大哥。”
    两个小丫鬟互相牵紧对方的手，盯著来人的一举一动。
    侍卫们翻箱倒柜，动静不大，但势要將瑶华居里里外外搜个遍。
    除了药庐，妆奩、箱笼、柜格......甚至连苏明月总带在身边的、那个药箱中的暗格都翻了出来，重点搜查炼製好的药丸。
    天色渐渐黑沉下来，流年看著侍卫搜出来的整整两筐药瓶，当即带著眾人退出了药庐，直奔瑶华居主院儿。
    一行人如来时般迅速退去。
    菱香腿一软，跪坐在地上。
    “怎么办？王爷该不会厌了王妃吧？”她抓著石兰的衣袖，声音抖得厉害，“娘娘可怎么办啊......”
    石兰望著院门的方向，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终於滚落下来，“別怕，娘娘若是遭了人陷害，我用这颗脑袋顶了便是！”
    只短短几个时辰，肃王妃失宠的事便传遍了全府。
    左右肃王也有解毒丹药，有管事再三思忖，终於向宫里递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