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蕙安说完，杜若兰连连点头，接著说道，“经过商姑娘的一番询问，那宫女才吐露实情——她说自己是受人指使，要將臣女引到御花园旁的偏殿。而那偏殿里，已经有人『正在更衣』。”
    这个“有人”是谁，不言而喻。
    杜若兰说到这里，眼泪终於落了下来：“太后明鑑！若不是商姑娘及时赶到，臣女若懵懵懂懂撞进去，再被人当场撞见……臣女的名声，乐昌郡王的前程，就全毁了！”
    太后听著，脸上的神情微微鬆动，捻佛珠的手也慢了下来。
    杜若兰膝行两步，泪眼婆娑地看著太后：“太后，那宫女见事败露，竟想攀咬她，商姑娘此举，既是为了自救，也是为了救臣女，救清河郡王的名声！若太后要责罚，就连臣女一道责罚吧！”
    “太祖母明鑑，此事孙儿也有份参与。”赫连崢连忙道，“偏殿里的人正是孙儿，香炉里也被人点了那种香。若不是蕙安机警，今日被毁的，就是杜姑娘的清白，还有怀瑾的名声。”
    太后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杜若兰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姑娘倒是个明白人，知道感恩，也知道在关键时刻站出来说话。
    她又看向赫连崢，眼中多了几分审视，臭小子，真当別人看不出他是什么心思。
    杜若兰连忙又道：“太后，商姑娘联合臣女设下这个局，实在是无奈之举。那宫女受人指使，若放她回去，对方必有防备，下一次更难防范。”
    说著，她又连忙解释道，“臣女和商姑娘只是將乐昌郡王带出来，至於后来许侧妃如何跟外男……臣女实在不得而知，此事与我们无关的。”
    商蕙安附和道，“正是如此，太后。”
    太后听著，嘴角终於露出一丝笑意，“你们这两个丫头，倒是有胆有识。”
    她看著杜若兰，又看看商蕙安，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知道被人算计，不慌不乱，还能反將一军——不错。是做大事的人。”
    杜若兰听到这话，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偷偷看了赫连崢一眼，又看看商蕙安，忽然福至心灵，大著胆子道：
    “太后，臣女斗胆说一句——商姑娘此举，实在是明智至极。若不是她，臣女今日就毁了，乐昌郡王的名声也都会受损。这样有胆有谋的女子……”
    她顿了顿，脸上微微泛红，却还是说了下去：“若是太后能將她与乐昌郡王撮合在一起，倒是一段佳话。”
    这话说得巧妙——既夸了商蕙安，又暗戳戳地递了个台阶。
    太后有意给乐昌郡王选妃，原本她也是被太后挑中的候选人之一，还得了胭脂水粉那些特殊的赏赐。
    但今晚，她见识到了商蕙安的聪明和机敏，也能看出来，乐昌郡王和她是两情相悦，自己何苦，棒打鸳鸯？
    他们杜家的女儿，不愁没有好郎君。何况，若不是这位商姑娘反应快，自己已经毁了，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做人。她怎么能与恩人相爭呢？
    太后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她的目光在杜若兰和赫连崢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道：
    “你这丫头，倒是个会说话的。怎么，听你这意思，是想让哀家把两个都收了？”
    杜若兰的脸顿时涨得通红，连连摆手：“太后，臣女不是这个意思！臣女是说商姑娘她，她……”
    这要是被两位和恩人误会了她的意思，她岂不成了那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太后笑出了声，摆摆手：“行了行了，哀家知道你的意思。”
    她转向赫连崢，目光里带著几分调侃的意味：“怀瑾，你说呢？”
    赫连崢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杜若兰一眼。
    “太祖母，”他跪得笔直，目光落在商蕙安身上，那眼神里满是郑重与坚定，“怀瑾无意娶侧妃，更无意纳妾。这辈子，有一个人就够了。”
    他说著，深吸一口气，忽然叩首道：“孙儿恳请太祖母为我和蕙安赐婚！”
    商蕙安闻言，脸腾地红了。怎么这么突然……
    她垂著眼，不敢看任何人，只觉得心跳得厉害，手心都沁出了汗。
    自己分明是成过一次亲的人，怎么会如此的紧张？
    太后看著这一幕，並没有著急作答，慢悠悠地捻著佛珠，忽然开口道：
    “怀瑾，你忘了哀家跟你说过什么了？”
    赫连崢微微一怔。
    太后笑得意味深长：“你的婚事，哀家说了——不插手。”
    她顿了顿，拖长了调子：“不插手的意思就是，既不反对，也不赞成。”
    赫连崢：“……”
    没忘，但是没想到太祖母怎么这么不给面子。
    商蕙安：“……”
    短暂的错愕过后，她反应过来，太后说不插手的意思是，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了？但为了赫连崢，並没有干涉其中？
    以太后的身份，竟然没有反对，这已经是非常令人意外的事了。
    太后看著赫连崢那副呆滯的神情，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行了行了，哀家逗你们的。你们两个的事，哀家心里有数。只是今日这事还没完，赐婚的事，日后再说。”
    她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摆摆手说道：“你们先退下吧。外头的事，哀家来处理。一定不会让他们把怒火撒到你们身上。”
    赫连崢与商蕙安对视一眼，叩首谢恩，与杜若兰一同退出了门。
    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太后若有所思的目光。
    商蕙安站在廊下，被夜风一吹，脸上的热度才渐渐消退。
    她侧目偷偷瞥了赫连崢一眼，却见他也正望著自己，目光灼灼，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
    她连忙移开视线，心跳得更快了。
    杜家夫人带著下人在外头等著，见杜若兰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好孩子，没什么事吧？太后还特意留你下来，可是说什么话了？”
    杜夫人这话实际上带有试探之意。
    但杜若兰心里清楚，刚才说的那些话，出了这个门就得咽回去，烂在肚子里，当做没有发生过。
    今晚所发生的那些事，倘若她隨意说出去半个字，太后都是不会轻饶了她的。
    杜若兰笑了下，牵起母亲的手，“母亲还是回家说吧。”
    杜夫人便一下明白，是事情有异。
    她没再追问，朝赫连崢行了个礼，又和商蕙安微微頷首，便带著杜若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