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想到了庞学礼。
那个在关键时刻“让路”的老狐狸。
“庞学礼现在在哪?”陈墨问。
“听说他在十里舖收拢残部,正跟咱们的联络员扯皮呢。说是要『反正』,要加入八路军,正在谈条件。”
“不用谈了。”陈墨冷笑一声,“告诉他,条件我答应。但他得给我办件事。”
“什么事?”
“我要借他的狗皮一用。”
陈墨走到桌边,拿起那支断了的钢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了一个计划。
“高桥由美子现在肯定在召集所有的偽军去保定协防。”
“而庞学礼虽然摇摆不定,但他明面上还没有反,算是她手里的牌。我们就混在庞学礼的队伍里,大摇大摆地进保定。”
这是危险,比当初的安平突围更险。
因为这一次,他们要深入龙潭虎穴。
面对的是那个癲狂的女特务头子。
“赵小曼,发报给刘师长和聂司令。”陈墨把写好的计划递给她,“告诉他们,我不休息了。我要去保定。”
“请求他们在三天后,对保定城发起佯攻。动静越大越好。”
“这三天,就是我们最后的时间。”
……
地面之上。
风雪停了。
太阳终於从云层后面露出了脸。
虽然没什么温度,但至少带来了光。
战士们正在打扫战场,收集武器弹药。
那些陷在泥里的坦克成了最好的背景板。
不少年轻的小战士爬上去,好奇地摸著冰冷的炮管。
陈墨走出地道口,眯著眼睛適应了一下光线。
他看到了那面红旗,插在三官庙最高的废墟堆上。
“老陈,你是不知道!”
张金凤吊著膀子跑过来,一脸兴奋。
“刚才清点了,光是完好的三八大盖就缴了两千多支!还有那几门九二式步兵炮,都是好东西啊!”
“老张。”陈墨看著他,“想不想干票大的?”
“还干?”张金凤愣了一下,“这刚歇口气……”
“这次是去保定。抓高桥由美子。”
张金凤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那是土匪看到金山时的眼神。
“那个娘们儿?妈的,早就想收拾她了!当初她差点把咱们都毒死在洞里!”张金凤一拍大腿,“去!必须去!算我一个!”
“好。”陈墨点点头,“去准备一下。挑五十个好手。换上偽军的衣服。咱们去找庞学礼『敘敘旧』。”
风捲起地上的浮雪,吹在陈墨的脸上。
他感觉不到冷。
因为心里的火,还没灭。
这场仗,还没打完。
那个隱藏在冻土之下的最大危机,正等待著他们去引爆,或者去拆除……
地面上。
废墟上的风带著一股烧焦的麦秸味,卷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呜的低鸣。
沈清芷站在半塌的磨坊门口,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八路军棉服,袖口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她手里捏著半截铅笔,正在一份刚缴获的日军地图上做著標註。
但她的目光,却时不时飘向不远处正和张金凤,低声部署任务的陈墨。
那个男人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在经歷了连番血战后,依然亮得像这冬日里的寒星。
沈清芷合上地图,手指轻轻摩挲著粗糙的纸面。
作为前军统的王牌特工,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那是赌徒在梭哈前的眼神,也是猎人在看见猎物露出致命破绽时的眼神。
“你要带张金凤去,我不拦著。他是把快刀。”
沈清芷走到陈墨身后,声音清冷,像是一把裹在丝绸里的匕首。
“但去保定,光有刀不行,那是高桥由美子的地盘,是龙潭虎穴,更是名利场。你需要一张面具。”
陈墨转过身,看著她。
“清芷,这次太危险。那是细菌战,不是情报战。一旦失控……”
“一旦失控,大家一起死。”
沈清芷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晚饭吃什么。
“既然是一起死,死在衝锋路上,和死在保定城里,有什么区別?”
她抬手拢了拢那头有些凌乱的头髮,嘴角微微上扬。
“你別忘了我的出身。”
沈清芷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
那是一种上海滩名媛常用的“双妹牌”胭脂盒,虽然漆皮掉了一半。
但在满是泥污的手心里,依然显得格外扎眼。
她打开盒子,用小指甲挑了一点残存的嫣红,对著那块只有巴掌大的破镜子,轻轻抹在乾裂的嘴唇上。
动作优雅,从容,透著一股子旧时代的奢靡与沧桑。
“在军统的时候,我学的第一课不是开枪,而是演戏。”
沈清芷抿了抿嘴唇,那一抹红,在这灰白色的废墟背景下,显得惊心动魄。
“庞学礼是个色厉內荏的投机分子,他要在日本人面前演戏,就需要有人配合。”
“张金凤演那是兵痞,你演那是幕僚,但这一齣戏里,还得有个角儿。”
陈墨看著她。
此时的沈清芷,虽然穿著破棉袄,脸上还带著灰,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场已经变了。
那是混跡於十里洋场、周旋於各色权贵之间的交际花的眼神。
流转间,全是算计,全是风情,却又藏著致命的毒。
“你要扮什么?”陈墨问。
“庞学礼新纳的『姨太太』?或者是从北平逃难来的落魄格格?”沈清芷收起胭脂盒,眼神流转。
“只要能进那个冷库,只要能接近高桥由美子,我是谁都行。”
她走近一步,替陈墨整理了一下那件並不合身的偽军军装领口。
“论打仗,我不行。论火药设计,我不如苏青。但论骗人,论在魔鬼的眼皮子底下跳舞,这三官庙上下几千號人,没人比我更专业。”
“而且……”
沈清芷的声音低了下去。
“如果没有一个足够分量的『诱饵』,去分散高桥由美子的注意力,你和金凤根本进不去那个核心区。”
陈墨沉默了。
他知道沈清芷说的是对的。
潜入作战,除了硬实力的突击,更需要软实力的偽装。
庞学礼的队伍里,混进几十个生面孔容易。
但要混进保定城防的核心圈,必须要有一个能镇得住场面、能应付各种盘查的“体面人”。
“你想好了?”陈墨看著她的眼睛,“这一去,九死一生,而且庞学礼可能会隨时反水。”
“呵呵。”沈清芷自嘲地笑了笑。
“从我踏进军统大门的那天起,我就没想过能干乾净净地活著。能在死之前,用这身皮囊再为抗战做点事,值了。”
她伸出手,那只手纤细,却布满了老茧和冻疮。
“带上我。我是你的眼睛,也是你的舌头。必要的时候……”
沈清芷的眼神变得冷厉如刀。
“我还是那颗藏在袖子里的毒药。”
陈墨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但很稳。
“好。”陈墨点头,“那就一起去。去给高桥由美子,唱完这最后的一出《霸王別姬》。”
沈清芷笑了。
这次是真心的笑,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仿佛那漫天的风雪都成了陪衬。
“不唱《霸王別姬》。”
她转过身,看向保定方向,那双涂了残红的嘴唇微微开启,轻声哼了一句戏词。
不是淒婉的离歌,而是《穆桂英掛帅》里的那句:
“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
风捲起她的短髮。
在这个满目疮痍的清晨,这位曾经的王牌特工,重新戴上了她的面具。
但这面具之下,不再是尔虞我诈的算计。
而是一颗滚烫的、为这片土地而跳动的赤子之心。
第558章 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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