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目睹过这般彻底的碾压。不，这甚至称不上对决，分明是单方面的屠戮！
    若单凭气息判断，分明是妖族內斗，且里头那个更强——连蜀山特製的探妖罗盘，都在靠近时当场崩裂。
    可白莲妖王喊出的名字，偏偏是——寧天枫。
    怎会是寧天枫？
    寧前辈明明是修仙之人，隨手点拨便让整个蜀山受益匪浅，他怎可能是妖？
    对了！
    二师兄长胤早断言洞中大妖就是寧天枫……莫非他早就知道，寧前辈实为妖身？
    念头一起，常唯只觉天旋地转，思绪乱作一团。
    但他头一回如此迫切地想见到一个人——渐渐地，他终於懂了长胤师兄那份执念。
    人还未现身，已搅得天翻地覆；那真人站在眼前，又该是何等模样？
    会不会因妖族秘术而改换形貌？
    传闻他生得惊才绝艷，堪称六界第一等风流人物，那眉目究竟如何摄人心魄？
    从发梢到脚踝，无一不精。
    常唯满脑子都是寧天枫的事，眼前这场恶战反倒被他拋在脑后——明明还有两大妖王毫髮无伤，数十小妖身具元婴修为，换作旁人早该心惊肉跳。可他却越看越沉得住气，心境竟悄然向长胤靠拢。
    在长胤与许长期眼中，寧天枫就是不可撼动的天堑。只要这层认知还在，哪怕妖界倾巢而出，也不过是来送人头的！
    当然，並非人人皆能如此篤定。比如酒剑仙，虽是蜀山门下，却与南疆牵扯极深，哪能坐视不管？
    “掌门，各位长老，真就这么放任不管？”
    “要不您派我走一趟？让我亲自去盯一盯局势也成！”
    “我信寧前辈厉害，可如今这局面，早不是单枪匹马能扭转乾坤的时候了！便是天街那位横扫千军的飞鹏將军，或是魔界说一不二的魔尊重楼，怕也拦不住妖潮破界啊！”
    清微掌门神色如常：“徐长卿与长胤都亲口说过，寧天枫前辈本就不属六界之中。一个能凭空现身、又隨手镇压水魔兽的存在，其境界，早已超出咱们揣度的范畴。”
    “我敢断言，他正等著一场震动六界的对决——这一战之后，天地格局必將重洗！唯有打破旧局，修道之路才能真正向前迈步，而不是守著祖宗传下的老路，年復一年原地打转！”
    酒剑仙苦笑著摆摆手。
    罢了罢了！
    清微这老狐狸分明在布一盘大棋，听不懂，也不想费神参详。
    反正他底气十足，自己瞎操什么心？
    ……
    万妖窟。
    群妖溃不成军。
    这到底怎么回事？
    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著，攻击就到了跟前，连躲都来不及，上千弟兄眨眼间便化作血雾？
    “大王……寧天枫究竟是何方神圣？”
    “您不是说他虽强，但尚在可控范围之內？”
    “咱为何非要跟他撕破脸？招惹这么个杀神，图个啥？”
    “大王，快撤吧！活命要紧！”
    先前喊打喊杀的狠话，此刻全咽回肚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几个侥倖未死的小妖转身就蹽，连头都不敢回。有的运气好，趁眾人震愕失神之际溜出洞口；有的刚迈两步，就被妖猴一爪撕开喉咙——血还没溅热，尸首已落地。
    白莲妖王盯著妖猴爪中滴血的头颅，冷哼一声：“杀得痛快！”
    “万妖窟容不下临阵脱逃的软骨头！”
    “寧天枫不过仗著奇诡手段偷袭得手，若真刀真枪对上，你我联手，何惧他三分？”
    “猴兄，你要的妖神之血，我现在就给你！你我合攻，斩他於窟前——即便妖界未能踏平人间，你我亦將登顶妖道巔峰！”
    “六界强者名录之上，必须刻下你我名號！”
    他摊开掌心，一滴浓稠如墨的黑血缓缓浮起，稳稳递向妖猴。
    妖猴略一迟疑，张口吞下。剎那间，二人周身妖气翻涌如沸，头顶炸开数道紫雷，轰鸣裂空，声势骇人！
    白莲妖王仍立於窟外高声叫阵——万妖窟深处那座血池，效用非凡，绝不能毁於战火。自他入主此地起，护住血池便是头等大事。
    他曾远远见过寧天枫：面对拜月教主与手下围攻，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这般傲气，自己这般明火执仗地挑衅，他岂会忍得住不出面？
    只要他现身，哪怕打得天崩地裂，血池也能保全！
    ……
    数十里外。
    兰若寺。
    此处虽未被妖气浸染，可满寺女鬼狐魅齐聚，阴寒依旧刺骨。
    远处骤然腾起的威压让眾女鬼齐齐变色。
    “姥姥，这是万妖窟方向的气息？怎的竟能感知到两股滔天妖气，还裹著浓重血腥味——莫非动手在即？”
    “幸亏您没应下白莲妖王的联手之约，不然现在咱们也得直面寧天枫这位煞星！”
    “白莲妖王调兵遣將、兴师动眾，就为对付一个人类修士……这人，究竟有多可怕？”
    树妖姥姥扫视著身旁一眾女鬼，指尖在她们脸上一一划过，眉心越拧越紧，总觉得哪里透著古怪。
    “青梨呢？人去哪了？”
    “啊？”
    “哑巴了？给我说话！”
    姥姥心头火苗腾地窜起——这些女鬼平日里一口一个“姥姥”，叫得亲热，早不是冷冰冰的下属，倒像半拉子家人。她严令禁足，就是怕出岔子，怕有人暗地里捅娄子，把祸水引到兰若寺来。
    眼下寧天枫杀上门来，白莲妖王真能扛得住？
    悬得很！
    虽隔著千山万水，可姥姥心里门儿清：寧天枫那身修为，深不见底；水魔兽那股凶煞之气，连阴司都避著走。白莲妖王就算借了妖界几道敕令、几杆旗幡，也绝不是寧天枫一合之敌。
    不光是她，连普渡慈航都立马缩头，摆手不沾这摊浑水，只说“人鬼相爭，佛门不插手”。
    大家心照不宣——寧天枫当初露的那一手，不过是掀开衣角，底下藏著什么，谁都不敢猜。
    可偏偏这白莲妖王，脑子像是被瘴气糊住了，还当真以为妖界能踏平人间、占山为王！
    真有这本事，早八百年就打过来了，何苦等寧天枫横空出世，替他们擦屁股、断后路？
    “唉……”
    “是啊，自找麻烦，最要不得。”
    姥姥长嘆一声，目光掠过满堂瑟缩的女鬼，最后落在聂小倩身上，停顿片刻，又缓缓移开，摇头道：“我再讲最后一遍——从今往后，谁踏出兰若寺一步，別怪姥姥翻脸无情。祸引进来，人，我也留不得。”
    话音未落——
    林间忽有一缕鬼气撕风而至，迅疾如电，却无杀意。姥姥略一感知，未加阻拦，任它穿林破雾，直扑殿前。
    鬼气凝形，化作一道单薄身影——正是青梨。
    哪还有半分往日的娇艷丰润？衣袍撕裂，血痕斑驳，魂光黯淡如风中残烛，分明是刚从刀口上爬回来的厉鬼。
    眾女鬼霎时围拢上去，七嘴八舌问个不停。
    青梨双瞳骤然放大，明明是鬼，竟嚇得魂体发颤，嘴唇哆嗦著，只剩一句：“太嚇人了……真的太嚇人了！”
    “姥姥！寧天枫一人踏平万妖窟，见妖就吞，吞完更猛！”
    “他手段层出不穷，根本不是人……他是妖！是比万妖窟还老的古妖！”
    什么？古妖？！
    姥姥眸光一凛——线索来了！
    青梨断断续续讲完经过：屠窟那日，她正躲在洞角幽会那只山魈，见势不对拔腿就跑，结果被寧天枫隨手一击的余波扫中——就那么一星半点气劲，便將她震得魂络崩裂、阴脉尽损。
    余波尚且如此，眾人倒抽冷气，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