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看著林飞。
    这个被按在地上、双手血肉模糊的男人，此刻狼狈的像一条死狗。
    可就在一炷香之前，他还是村里老实巴交的林飞，见了谁都笑眯眯打招呼，谁家有事儿都乐意搭把手。
    名声比林满那个当爸的好听多了。
    谁能想到呢？
    林飞居然是特务？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复杂的没法说。
    特別是林仓那一辈的人，看著林飞出生，看著他长大，看著他娶了陈红，看著他一儿一女满地跑。
    怎么就、怎么就背叛了自己的国家，去当那什么特务？
    要搁早些年打仗那会儿，这不就是汉奸吗！
    还有刚才......
    刚才林飞是想掏枪吧？
    是不是想杀掉狗蛋和天天？
    那可是两个娃娃啊！
    两个啥也不懂、就是好奇想摸摸枪的娃娃！
    “真是没人性！”
    赵桂花气的直哆嗦。
    “狗蛋和天天才多大点儿，他也下得去手！”
    “这种人，就该枪毙！死了都嫌脏了咱大旺村的地！”
    陈美丽狠狠啐了一口。
    “没错，林飞该死！”
    “枪毙他！”
    ......
    林满和黄大妹站在人群边上，脸色灰败。
    那是他们的儿子。
    亲生的儿子。
    黄大妹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泪扑簌簌往下掉，砸在脚面上，可她连抬手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林满佝僂著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下子老了十岁不止。
    腰直不起来了，头也抬不起来了。
    儿子是特务。
    这標籤，会跟著他们老两口进棺材，会跟著孙子孙女一辈子。
    王招娣站在人群里，努力压著嘴角，可那得意还是从眼角眉梢漏出来了。
    老二啊老二。
    居然是特务......死定了！
    她心里头那小算盘拨的噼啪响，以后家里就剩大房，公公婆婆的钱，家里的房子，都是他们的了。
    王招娣越想越美，差点没笑出声来。
    村民们骂够了林飞，鄙夷够了林满一家，目光又齐刷刷转向林可。
    林可这丫头眼睛也太利了吧？
    就那么一眨眼的工夫，她就把枪掏出来、瞄准、开枪了？
    一点犹豫都没有？
    那枪法还那么准，正正打中林飞摸枪的手！
    “真……不愧是野猪杀神。”
    林二狗喃喃自语，眼睛都直了。
    林宝宝在旁边用力点头。
    他又想起去年，林可一枪一头大野猪，那会儿他就觉得这女人彪悍的不像话。
    现在呢？
    人家挺著个大肚子，一枪打穿了林飞那个特务的手。
    林宝宝咽了口唾沫。
    这么漂亮的女人，怎么凶到这份上？
    陈志嘴角翘起，眼里是藏不住的满意。
    好！
    好啊！
    不愧是他从小一手教大的外孙女。
    林仓也是一样，胸膛挺的比谁都高，脸上那得意劲儿，跟刚才开枪的是他自己似的。
    他的宝贝囡囡！
    厉害！
    顾清冷眼里的光更亮了。
    看著林可玩弄著那把手枪，看著她被揽著肩靠进周大少怀里，看著她脸上的镇定......
    “噗通！噗通！”
    他不甘心。
    自己怎么就没能提前遇到她呢？
    要是早一些，在周中锋之前，在林可还......
    傅修城也在看著林可。
    可他的眼神，跟顾清冷完全不一样。
    想起去年在山上，林可举著猎枪，黑洞洞的枪口对著他和林雪薇......那会儿他只觉得这女人够劲儿。
    现在呢？
    看著林可那甩手枪的动作，还有开枪的利落、乾脆......傅修城喉结滚了滚。
    这一刻，他好像不是很想要这个女人。
    有点嚇人。
    周中锋把这两人的眼神尽收眼底，嗤笑一声。
    不管可可是什么样......拿枪的，杀猪的，彪悍的，柔软的......都只是他的！
    其他人要是敢动心思……直接崩了。
    刘大妹脸色白的像纸。
    完了。
    全完了。
    她的上级，也暴露了。
    本来她盘算的好好......把林飞捅出来，將功赎罪，自己就能早点出去，可谁知道……
    她死死盯著狗蛋和天天，眼睛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那两个该死的小屁孩！
    坏她大事！
    还有林可……
    刘大妹的目光转向那个被周中锋护著的女人，眼神暗了又暗。
    那枪法，比她准多了。
    她可是受过特殊训练，可刚才那一枪，换了她，未必能打得那么准，还是挺著个大肚子。
    一个普通农女，怎么可能有这本事？
    刘大妹咬了咬牙。
    老天爷真是钟爱林可那个女人！
    “把人全部带走。”
    周中锋声音不大，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村民们瞬间安静下来。
    小妻子戏看够了！
    这些犯罪分子，没必要再留在这儿碍眼。
    至於陈唧唧的尸体，自然会有人处理。
    周中锋抬手指向陈大妹。
    “还有她，也带回去！”
    “是！”
    李铁山大步上前，一把扣住陈大妹的胳膊，反拧到背后。
    “所有人，上车！”
    四周的解放军战士闻令而动，齐刷刷转身，快速登上军卡。
    王伟也上了车，坐在驾驶室里，发动引擎。
    厉远和小杨把林飞像扔麻袋一样扔上卡车，那两只手还在往外冒血，人也已经疼的昏死过去，扔上去的时候脑袋磕在车板上，咚的一声闷响。
    隨后，两人带著大龙和一眾警卫员，迅速围拢在周中锋和林可身边。
    顾清冷站在人群里，脚像生了根。
    他不想走。
    他还想多看林可几眼。
    可任务在身。
    他咬了咬牙，转身上了车，临关车门时，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个被护著的女人身上飘了一下。
    军卡一辆接一辆启动，引擎的轰鸣声震的地上的石子都在跳。
    大冲村的人......刘大妹、林飞，还有巫十二、贺青等人......全被押在车上，挤成一堆。
    卡车扬起一阵尘土，越开越远，终於消失在村口的土路尽头。
    石大山看著军车远去，这才收回目光。
    他招呼了一声，带著小旺村的人，押著石二狗往回走。
    走著走著，脸上浮起一丝笑。
    他们小旺村出了几个特务，丟人吧？
    肯定丟人。
    可大旺村也有啊！
    林飞不也是特务？
    这下好了，丟脸一起丟，谁也別笑话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