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流水,悄然洗刷著战火残留的痕跡。
自薪火涅槃之役后,灵界度过了整整三个月的平静。
三个月,对於凡人而言是四分之一年的劳作与生息,春种秋收,日升月落。
对於修士而言,不过一次短暂闭关,一次远游歷练,甚至不够炼化一炉高阶丹药。
但就在这看似短暂的九十余天里,洪荒仙庭及其盟友势力,以一种近乎奇蹟的速度,从战爭废墟中站了起来。
清晨,薄雾未散。
镇渊堡东区,昔日被模因引爆骚乱摧毁大半的阵基维护司大院,此刻已焕然一新。
崭新的青玉地砖取代了碎裂的旧石,十八座新炼製的清心净神塔错落有致地分布其间,塔尖悬浮著鸽蛋大小的星辰源晶,即便在白日也折射出清冷的星辉。
墨翟大师拄著一柄乌沉沉的玄铁拐杖——那是在大战中为了护住一处核心阵基,被湮灭潮汐余波扫断了左腿,虽经灵药接续,终究留下了些许不便——正眯著眼,仔细打量著一座刚刚组装完成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尊高达三丈、通体由银白金属与半透明晶石镶嵌而成的信息筛查仪原型机。
其外形如同一朵绽放的九瓣莲花,每一瓣花瓣內部都鐫刻著密密麻麻、不断流转光华的复合符文。
花瓣中心,悬浮著一枚拳头大小、不断变幻色彩的核心解析棱晶——那是星童以本体算力配合苏芸体內节点逆向解析成果,耗费三个月才炼製成的第一枚成品。
左侧第三瓣的时序校准符文偏移了零点三毫。
墨翟大师未开口,身后已传来星童平静的提示。
墨翟大师哼了一声,抬手一招,一柄只有寸许长的精密刻刀自袖中飞出,刀尖亮起针尖般纤细的灵光。
他以心神操控刻刀,在那枚偏移的符文边缘轻轻补了三刀,动作之稳、之准,仿佛闭著眼也能完成。
零点三毫的误差,在凡人眼中与完美无异。
但在墨翟这里,不容存在。
可以测试了。
墨翟收刀,后退半步。
星童的投影浮现在仪器旁,银白的数据流自她指尖蔓延而出,与九瓣莲花的核心解析棱晶对接。
剎那间,莲花瓣上所有符文同时亮起,一层层如同涟漪般的扫描波纹以仪器为中心,向整个大院乃至更远的街区扩散开去。
波纹无声无息,穿透墙壁、地砖、人体、灵力护罩,凡是被它掠过的生灵,都感到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羽毛拂过额头的酥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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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息后,九瓣莲花中,有六瓣亮起了柔和的绿光,表示扫描范围內六成区域认知模因污染指数为零。
两瓣亮起澹澹的黄光,提示该区域存在极轻微、无害的信息残留。
一瓣则顽固地闪烁著微弱的红光——那红光指向大院角落一个废弃的材料库。
检测到疑似未激活的认知模因种子残留信號。
强度极弱,约等於已激活状態的千分之三。
星童迅速匯报,位置坐標已標记,建议派遣专精净化修士前往处理。
墨翟大师老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成了。
周围聚集的数十名阵法师、炼器师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这三个月来,他们不眠不休,以苏芸体內那枚被隔离的节点为蓝本,反覆推演、实验、失败、重来,终於製造出第一台能够大规模、高效率、非接触式检测认知模因的专用法器。
这意味著,曾经让堡垒焦头烂额、防不胜防的內部潜伏威胁,终於有了被系统性排查与根除的可能。
第一台原型机,命名为破妄莲。
星童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一丝郑重,数据已同步至圣山枢纽及三大节点。
后续量產方案正在规划中。
墨翟大师缓缓点头,望向西南方——那是圣山的方向,也是王枫此刻所在之处。
他知道,仙帝陛下今日虽不在现场,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会在瞬息间传递过去。
陛下看到了,会高兴的。
老人低声道。
圣山之巔,曦园。
这是三个月前王枫亲自划定的区域,位於圣山南麓向阳坡地,原本是一片荒芜的乱石岗。
如今已被慕佩灵以青帝长生功彻底改造——参差错落的奇石保留了大半,只是稜角被磨圆,缝隙间填满了从蛮荒古域移栽来的、蕴养著澹澹灵性的望月苔。
三株从坠星海移植的银叶珊瑚树错落有致地分布於园中,叶片在微风中摇曳,发出细碎的风铃声。
一条以温玉碎屑铺就的小径蜿蜒其间,尽头是一座小巧的竹亭,亭中置有石桌石凳,桌上常年摆著一壶南宫婉亲手焙制的灵茶。
这里是王枫处理完繁重政务后,唯一愿意停留的地方。
此刻,午后的阳光透过银叶珊瑚疏朗的枝椏,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枫斜倚在竹亭的栏杆边,玄青袞服换成了寻常的深青色道袍,袖口松松挽起,露出腕上一道尚未完全癒合的、如同蛛网般细密的银色裂痕——那是道基之伤的外显,虽经三月调养,依旧顽固地盘踞於经脉深处。
但他此刻浑然不觉疼痛。
怀中,五个月大的王曦正睁著那双澄澈的重瞳,努力地——用肉乎乎的小手——试图抓住父亲垂落的一缕髮丝。
他的动作还很不协调,小手挥舞几下,不是偏左就是偏右,偶尔碰到了却又握不紧,滑脱开去。
小傢伙也不恼,鍥而不捨地继续尝试,嘴里发出啊啊的无意义音节,神情专注得仿佛在攻克一座大道关隘。
王枫一动不动,任由儿子摆弄自己的头髮,眼中是化不开的笑意。
曦儿今日又进步了。
南宫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笑意。
她將一碟刚蒸好的、以灵谷粉与玉露调配的软糕放在石桌上,又为王枫斟满已微凉的茶水。
產后五月,她气色已恢復大半,轮迴之眼光华虽不如全盛时炽烈,却多了几分內敛的温润。
只是眉心那道轮迴道印,依旧略显暗澹——本源之伤,终究非短时间可愈。
他何时退步过?
王枫笑道,任由王曦终於成功揪住一缕头髮,得意地发出咯咯的笑声。
这执拗的性子,也不知隨了谁。
自然是隨你。
南宫婉白了他一眼,將软糕细细碾碎,以灵泉调成糊状,用小银匙舀了一点点,送到王曦嘴边。
小傢伙立刻鬆开父亲的头髮,张嘴接住,吃得津津有味,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王枫看著这一幕,只觉多日积压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这三个月,是他飞升灵界以来,度过的最为平静的一段时光。
不是没有烦恼。
道基之伤日日作痛,修为卡在化神后期纹丝不动,每一次尝试运转混沌衍道经,丹田那道龟裂的帝丹都会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知道,若不寻到合適的天材地宝或逆天机缘,这道伤可能十年、百年都无法癒合。
但每当他因这难愈的道伤而暗自焦躁时,只要看到怀中这双澄澈无瑕的重瞳,那焦躁便会如春雪遇阳,悄然消融。
今日破妄莲成功了。
王枫轻声道,墨翟大师方才传讯,第一台原型机测试圆满。
若能量產铺开,一年之內,便可对仙庭疆域所有重点区域完成全面筛查。
届时,哪怕神庭还有未激活的种子潜伏,也无所遁形。
南宫婉轻轻点头:苏芸道友听闻此事,遣小雨送来了一枚玉简。
她將自己记忆中被植入节点的全过程、以及此后数十年被指令操控时的感受与生理特徵,事无巨细地记录了下来。
她说……这或许对提升破妄莲的检测精度有用。
王枫沉默片刻:她还在自囚?
凌虚子前辈说她很平静。
每日除与小雨相处外,便是整理记忆,刻录玉简。
南宫婉轻嘆,她体內的节点一日不除,她便一日不肯踏出那院落。
她……是在以自己的方式赎罪。
告诉她。
王枫將睡著的王曦轻轻拢了拢襁褓,声音低沉,罪非不可赎,只要她愿意。
待破妄莲技术成熟,能彻底剥离节点而不伤其神魂之日,便是她重获自由之时。
南宫婉握住他的手,轻轻应了一声。
无尽海深处,无光海渊。
三个月来,这片曾经蔚蓝璀璨的海域,始终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幽暗之中。
渊寂的本体龙魂陷入深度沉睡,不再有浩瀚的意念巡游海疆,不再有温和的蔚蓝光晕涤盪海水。
整片海渊,如同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安静得令人心季。
但今日,海渊边缘那圈若隱若现的蔚蓝光晕——那是渊寂沉睡后,本能维持的最后一丝防护——忽然微微亮了一下。
正带领龙族残部在海渊外围重建防线的敖溟,几乎是瞬间便感应到了这微弱的波动。
他本在阵图核心处调息疗伤,此刻豁然起身,不顾胸口尚未癒合的可怖伤痕,化作一道流光,直扑海渊边缘。
老祖!
蔚蓝光晕內,没有回应。
但那光晕的亮度,又缓缓提升了一丝。
敖溟跪伏於海渊边缘的礁石上,龙目含泪,一动不动地守候了整整三个时辰。
直到夕阳沉入海平面,繁星渐次点亮天穹。
一道微弱、疲惫、却无比熟悉的意念,自海渊深处缓缓传出。
……溟儿……莫跪了……老夫……还死不了……
敖溟重重叩首,额头撞击礁石,溅出血痕。
老祖!
莫做小女儿態。
渊寂的意念带著一丝无奈的笑意,老夫献祭创生水元,本已抱著沉睡千年的觉悟。
倒是你家仙帝,竟遣人送来了那希望薪火的一缕余烬……虽微弱,却纯净至极,恰好能温养我溃散的龙魂。
……薪火余烬?
敖溟愕然。
此事他竟不知情。
你那仙帝,何时做过亏本的买卖?
渊寂笑骂,老夫倾尽本源助他,他岂会坐视老夫沉睡千年?
不过……意念顿了顿,带上了一丝复杂,那余烬中,还蕴含著一丝他那孩子的先天本源气息。
那小子,是在替父还情,也是在为自己结善缘。
敖溟怔住。
他想起五个月前,王曦降世那日,整个灵界本源都在那一瞬间產生了微妙的共鸣与升华。
那个刚刚诞生的婴儿,以纯净无瑕的先天共鸣之力,为灵界稳住了濒临崩溃的信息结构。
那时,他正昏迷在湮灭潮汐中,並未亲眼目睹。
但战后,他无数次从其他人口中听闻那惊心动魄的过程,每一次都心潮澎湃。
如今,那个孩子未满半岁,其力量余烬,却已能温养渊寂老祖的濒危龙魂。
后生可畏……
渊寂的意念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欣慰,溟儿,传讯给王枫小友——就说,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撑三百年。
让他,莫急,莫怕,莫……独自扛著。
另有一事,需你亲自走一趟。
渊寂的意念转为凝重,沉睡这数月,我的龙魂於冥冥中,感知到了灵界之外某处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求救信號。
信號源所使用的信息编码,与上古时期广寒宫遗存典籍中记载的某种仙界失传符文,有七成相似。
敖溟勐地抬头!
广寒宫!
那是上古灵界与仙界仍有联繫时,某位不愿透露名讳的真仙大能留下的秘境,王枫与南宫婉正是在那里获得了诸多关於轮迴与小灵天的关键线索。
若渊寂感知到的求救信號,真的与仙界失传符文相关,那岂不是意味著……
莫急,莫激动。
渊寂的意念平復他,信號极其微弱,且时断时续,老夫也未能锁定確切方位。
但你且將此消息告知王枫小友——他志在飞升,此线索,或能助他提前窥见仙界一角,少走些弯路。
敖溟重重叩首:是!
同一片夜空下,蛮荒古域祖灵祭坛。
夜色深沉,祭坛顶端的七彩霞光已远不如全盛时璀璨,如同一盏耗尽了灯油的古灯,安静地散发著最后的余暉。
祭坛基座上,九岳镇源大阵修復了不到四成,九座虚幻山岳虚影只有三座勉强凝聚,且时隱时现,如同风中之烛。
但祭坛並非死寂。
祭坛脚下,新开垦出一片小小的药圃。
药圃中並无珍稀灵草,只是些寻常的、可止血化瘀的低阶草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一个身著麻衣、发须皆白的老嫗,正佝僂著嵴背,手持一柄木勺,为草药细细浇灌。
圭婆婆。
三个月前,为稳固濒临崩溃的轮迴化生炉,她燃烧了百年寿元,强行將炉体沉入祭坛深处温养。
那一战后,她形同枯槁,连走路都要拄杖。
族中后辈们哭著求她静养,她却只是摆摆手,说:老婆子侍弄了一辈子地脉,閒不下来。
於是便有了这片药圃。
婆婆,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一个年轻的母族女修小跑过来,手中捧著厚实的兽皮披风。
圭婆婆接过披风,却没有披上,只是搭在臂弯,依旧望著那三座虚幻的山岳虚影出神。
阿月。
她忽然开口,声音苍老而平静,你说,仙帝陛下的孩子,叫什么来著?
阿月一愣,旋即答道:回婆婆,单名一个曦字。
晨曦的曦。
曦……好名字。
圭婆婆喃喃道,生於至暗之时,诞於涅槃之后……老婆子活了两千三百岁,头一回见到这样应运而生的孩子。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布满褶皱、如同老树皮般的手掌,忽然笑了一下。
你说,老婆子还能活到那孩子长大吗?
阿月眼眶一红,正要开口安慰。
肯定能的。
一个清朗的、带著少年意气的陌生声音,忽然从药圃边缘响起。
圭婆婆勐地转身!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
他穿著一身並不合体的、明显是成年修士改小的旧法袍,腰间掛著一枚褪了色的古旧玉佩,长发草草束在脑后,眉眼间犹带稚气,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两颗被擦拭了千年的星辰。
圭婆婆盯著那双眼睛,苍老的身躯竟微微颤抖起来。
你……你是……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有些歪的小虎牙。
婆婆不认识我啦?当年您还抱过我呢。
他顿了顿,收敛笑意,认认真真地拱手作揖,行了一个晚辈见长辈的礼。
晚辈文长庚,见过圭婆婆。
文长庚。
这个名字,在蛮荒古域,乃至整个洪荒仙庭,都是一个被刻意尘封的禁忌。
他是文思月与王枫的独子。
十五年前,王枫与文思月於某次並肩作战后诞下此子。
因其出生时天降异象,且王枫以混沌之道探查,发现此子命格特殊,若过早显於人前,恐被天外敌对势力窥伺。
为护其周全,王枫与文思月商议后,將其託付给一位隱世大能抚养,对外只称幼年夭折。
十五年来,除了极少数核心成员,无人知晓此子尚在人世。
而此刻,他竟独自出现在了蛮荒古域,出现在了祖灵祭坛之前。
圭婆婆死死盯著他腰间那枚褪色的古旧玉佩——那是文家祖传之物,她曾亲手为尚在襁褓中的文长庚繫上。
你……
圭婆婆声音发颤,你娘亲可知你……
不知。
文长庚坦然道,师父说,我的命格封印,会在灵界经歷一场本源级涅槃后自然鬆动。
三月前那场大战,灵界涅槃新生,我的封印也破了。
我感应到了娘亲的气息,便……悄悄下山了。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声音也低了下去。
师父说,我该回家看看了。
然后……再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
他低下头,有些侷促地踢了踢脚下的泥土。
我……我听说娘亲这十五年一直以为我死了,每年我生辰她都会去圣山后崖……独坐一整夜。
我不是故意要让她伤心的。
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圭婆婆看著他,看著他局促不安的眼神,看著他稚气未脱却已初具风骨的轮廓,看著他腰间那枚被摩挲了无数遍、稜角都已磨圆的玉佩。
老人忽然笑了。
她伸出手,那只苍老如枯枝的手,轻轻落在少年头顶。
回来就好。
她声音沙哑,却无比温柔,回来就好。
文长庚怔了一下,隨即眼眶泛红。
他用力抿著嘴唇,不让眼泪落下,却还是有两滴不爭气的水珠,滚过还带著绒毛的脸颊,滴落在脚下的药圃泥土中。
夜风拂过,那几株被泪水浸润的低阶草药,竟在这剎那间,抽出了几片嫩绿的新叶。
同一轮明月下。
圣山后崖,文思月独坐。
这里是她的习惯之地。
十五年来,每逢王曦生辰——不,每逢文长庚的生辰,她都会独自来到这处崖壁,望著云海出神,一坐便是整夜。
她以为今年也会如此。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文思月没有回头,只以为是董萱儿或紫灵来寻她:我没事,只是想一个人静静。
脚步声没有停。
一直走到她身后三步处,停下。
一个略带沙哑、带著少年人变声期特有涩意的声音,轻轻响起。
娘。
文思月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僵硬地转过头。
月光下,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侷促地站在那里。
他穿著不合体的旧法袍,腰间掛著一枚褪色的古玉,眉眼间,依稀是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却又有著那人的轮廓。
文思月张了张嘴,喉咙却仿佛被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
少年看著她,看著她鬢边多出的几根白髮,看著她眼角细细的纹路,看著她那双十五年来不知流过多少泪的眼睛。
他的眼眶也红了。
娘,我回来了。
文思月勐地起身,踉蹌了一步,险些摔倒。
少年急忙上前扶住她。
她死死抓住少年的手臂,指节发白,仿佛一鬆手他就会消失。
她颤抖著伸出手,触碰少年的脸颊,触碰他的眉骨,触碰他鼻樑上那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小痣。
……长庚?
她的声音破碎如裂帛。
少年用力点头,眼泪终於夺眶而出。
是我,娘。
是长庚。
文思月將他紧紧揽入怀中,放声大哭。
十五年的思念、愧疚、自责,在这一刻化作决堤的泪水。
她哭得像个孩子,浑然不顾这里是圣山后崖,浑然不顾自己是一殿之主、炼虚巔峰的修士。
她只是抱著自己失而復得的儿子,一遍遍喊著他的名字。
长庚。
长庚。
长庚。
月华如水,倾泻在这对相拥的母子身上。
远处崖壁阴影中,王枫静立,默默看著这一幕。
他没有上前打扰。
他知道,这一刻,属於文思月母子。
他只是静静地守护著,如同十五年来,每一次她独坐此地时,他都在暗处默默陪伴一样。
良久,文思月的哭声渐渐平息。
她鬆开儿子,双手依旧捧著他的脸,仔仔细细地端详。
你……你爹知道吗?
她哑声问。
文长庚摇了摇头:我还没去见父亲。
我……我想先见娘。
文思月眼眶又红了。
她用力点头,拉著儿子的手:好,好,我们先见娘,先见娘……走,娘带你去见你爹,还有你弟弟……
她说著说著,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却是笑著的。
文长庚乖乖被她拉著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望向崖壁阴影处。
月光下,那抹深青色的身影,依旧静立原地。
少年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父亲。
王枫远远地看著他,微微頷首。
没有言语。
但少年看懂了父亲眼中那深沉如海的情绪——不是责备,不是陌生,甚至不是十五年的缺席与亏欠。
那是一种骄傲。
以及,一个父亲对归家游子的无言欢迎。
文长庚抿紧嘴唇,用力忍回差点再次夺眶而出的泪水,转回头,跟著母亲的步伐,向著那灯火通明的殿宇走去。
夜空中,一轮圆月高悬。
月华之下,圣山、镇渊堡、无尽海、蛮荒古域……这片新生的山河,正静静地呼吸。
第377章:烽火渐息,潜流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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