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下班铃声准时响起。牛大力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直接朝著车间方向走去。
    他的办公室里，已经放好了三十二个用麦秸秆编织的袋子，每个袋子里都装著二斤麵粉，这是他给手下兄弟们准备的福利。
    等他走到车间区域，正好碰到准备下班的郭大撇子。牛大力主动开口：“郭主任，您这是下班了？”
    郭大撇子笑著应道：“对，今天活不多，下班早。牛大队长，您这是要去干嘛？”
    牛大力说道：“我过来看看我们装卸队的人忙活完了没有，他们在哪个车间呢，你知道吗？”
    郭大撇子回道：“应该在四车间。”
    牛大力点了点头：“行，那老郭你下班吧，我过去看看。”
    说完，牛大力转身就朝著四车间走去。郭大撇子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咂了咂嘴，也转身离开了。
    等来到四车间，就看到还有最后几个箱子没搬完，大傢伙正热火朝天地忙著。刘大山一看见牛大力过来，立刻上前招呼：“队长，您过来了。”
    牛大力点了点头，问道：“还有多少活？”
    刘大山指著剩下的几个箱子说道：“没了，就这最后一趟了，搬到仓库就行了。”
    牛大力听后点了点头：“行，那抓紧弄完，弄完都回办公室，我在办公室等你们。”
    “知道了队长，你先回去吧。”
    牛大力点了点头，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去。
    回到办公室，就看到刘改花已经在里面等著了。她正好奇地看著那些麦秸秆编织的袋子，还伸手提起一个，来回打量著。看见牛大力回来，她连忙问道：“当家的，这是什么？”
    牛大力笑了笑说道：“面，白面。”
    “啊？白面？这里边都是白面？”刘改花指著那些袋子惊讶地问道。
    牛大力点了点头说道：“对，都是白面。”
    刘改花紧跟著问道：“你这是从哪弄的？”
    牛大力摇了摇头说道：“行了，你別管这些了。这些都是分给下边兄弟们的，咱家那份我一会儿直接送回家去，你先回去吧，把自行车骑回去，等会儿我跟大山一块回家。”
    “那行吧，当家的，我先回去了。”
    刘改花听话地放下袋子，从牛大力的办公桌上拿起自行车钥匙，打开办公室门，骑车回家去了。
    牛大力看刘改花走了，重新在办公桌前坐下，抽出一根烟点燃，默默抽著。不一会儿，刘大山就推开门走了进来。他脸上汗津津的，整件上衣都湿漉漉的，看样子刚在水池边擦洗过。他一边用毛巾擦著脸，一边说道：“队长，活都忙完了。”
    牛大力点了点头，抽出一根烟递给他：“坐，兄弟们都回来了吗？”
    刘大山接过烟，一边坐下，一边摸出火柴：“回来了，都在水池边洗脸呢，一会儿就过来。”
    牛大力点了点头，等刘大山把烟点好，才指了指墙边的那些编织袋：“大山，看那边。”
    刘大山这才注意到那些装著麵粉的编织袋，惊讶地站起身，走到袋子跟前，隨手提起一个：“队长，这是啥？”
    牛大力笑著说道：“咋样？这是我给兄弟们弄的福利，一人二斤面，都回家好好包顿饺子吃。”
    “哎呦，队长，这多不好意思啊。本来你受伤，兄弟们该去看你的，哪能还白吃你的白面。”
    牛大力摆了摆手：“这有啥，兄弟们记掛著我，有这份情，比拿啥东西看我都强。行了，一会儿兄弟们来了，咱俩一起把这些分了，让大家都回家包顿饺子吃。”
    “那我替兄弟们谢谢队长了！”
    “谢啥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再说了，过段时间我可能就要调走了，就算给兄弟们留个念想吧。”
    他俩正说著，洗完脸的兄弟们陆陆续续回来了，堵在办公室门口嘰嘰喳喳地开口。
    “队长，有啥事啊？没啥事我们可就下班了。”
    “是啊队长，听副队长说你要给我们发福利，啥福利啊？”
    牛大力站起身，走到门口，伸手往下按了按，示意大家安静。
    刘大山紧紧跟在他身后。牛大力看著眼前一双双眼巴巴望著自己的眼睛，开口说道：“兄弟们，我这个当队长的没本事，以前让大家跟著我受苦了。
    今天跟大家说个事，过段时间我可能就不在装卸队了，要调到別的科室去。
    我从五六年当大家的队长，这些年大傢伙跟著我，苦活累活没少干。以前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大傢伙別往心里去，別记恨我。行了，大山，来给兄弟们发东西。
    好嘞，队长！
    刘大山应了一声，对著门口的眾人扬声喊：兄弟们，咱们队长给大家弄好东西来了，一人二斤白面！队长说了，让大家回去，一家都包顿饺子，好好吃顿舒坦饭！
    啥？白面？
    眾人一下子就炸了，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起来。
    真的假的？是六零面还是七零面啊？
    牛大力叼著烟，又从兜里掏出两包牡丹烟，递一包给李大炮，自己留一包，抬手示意李大炮给大伙分烟。
    等眾人都点上烟，抽了两口，牛大力才开口：放心吧兄弟们，都是正经六零面，好东西。今天也算我这个当队长的，给大家赔个不是。
    队长，你可千万別这么说！你这么说，我们都无地自容了！
    就是啊队长，有你带著我们干，我们虽说卖力气，可你从来没让我们吃过亏！
    不管是你还是之前老队长领著，咱们装卸队从十来个人，干到现在三十多號人，大傢伙都承你的情！
    是啊队长，咱们兄弟们虽说累点，可感情上没的说！
    队长，你要调到哪儿去？不行把我也带上，我跟著你干！
    眾人七嘴八舌地说著，牛大力看看这个，望望那个。这些兄弟们虽然都是大老粗，不会说漂亮话，更不会拍马屁，可个个都是实心眼子的人。你对他好一分，他能掏心掏肺对你好十分。
    跟这样的人相处，根本不用绕弯子、耍心眼。虽说有时候活儿累点，可心里舒坦、踏实。不像別的科室，身子不用出力，脑子却一刻不停，整天琢磨著算计人，那才叫真的累，累到骨子里。
    正说著，刘大山双手各拎著三个麦秸秆编织袋走了出来。
    来来来，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领，人人有份！
    呦，这袋子——还是麦秸秆编的？
    有人迫不及待地接过袋子，伸手捏出一点麵粉，凑到眼前仔细一看，那雪白细腻的麵粉，晃得人眼睛都亮了。
    还真是雪花粉！你们快看，这面比雪都白！
    队长，你这可是真花大心思了啊！
    队长，这么好的面，我们吃了，不白瞎了吗？
    牛大力一听，当场就笑骂了一句：瞎什么瞎？他们吃得，咱们就吃不得？咱们是谁？咱们是老老实实干活的老百姓，凭力气吃饭，凭良心做人，再好的东西，咱们也吃得，也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