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一听这话，心里悬著的石头瞬间落了地，连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应道：“请书记放心，我回去之后，第一时间就把厂党委的意思传达下去，一定安抚好同志们的情绪，做好思想工作，绝不再出现耽误生產的情况！”
    白书记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坐下，接著说道：“再说说人员的事。
    我也知道，任务翻了倍，人手还是原来那点，就算同志们浑身是劲，也有扛不住的时候。
    这样，先给装卸队增加10个临时工的名额，先顶上去用著。干一段时间看看，要是还是忙不过来，咱们再接著加。”
    他顿了顿，补充道：“咱们厂里没有增加正式工编制的权限，但是招几个临时工的自主权还是有的。
    现在社会上有不少想找活乾的壮劳力，找踏实肯干、能吃苦的人，不难。
    这件事，怀德你多上点心，回头跟装卸队的牛大力好好商量一下，拿出个具体的招聘章程来，儘快把人补齐。”
    “好的书记，您放心！我回去就找牛大力对接，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的。”李怀德连忙应下。
    “嗯，没別的事，你就先回去吧。”白书记摆了摆手，“记住，一定要跟下面的同志们说清楚，厂党委和厂办，绝不会让埋头干活的同志们吃亏。”
    “好的书记，厂长，那我先回去了。”李怀德站起身，对著两人微微躬身，转身轻手轻脚地带上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白书记和杨卫国两个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白书记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抿了一口热茶，隨即意味深长地看了身旁的杨卫国一眼，缓缓开口道：“老杨啊，咱们当领导的，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不能光听下面人一面之词，就急著下结论、扣帽子。
    基层的同志们不容易，天天在一线卖力气、扛风险，咱们得多想想他们的难处，多解决实际问题，而不是一出事就先想著问责、换人。”
    他放下茶缸，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迴避的敲打：“有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致上过得去就行了，別太纠结那些有的没的。
    咱们的核心任务，是带著全厂把生產搞上去，完成上面给的硬指標，別的都是次要的。別因为点私人交情，乱了工作的分寸，寒了基层同志们的心。”
    李怀德出了白书记的办公室，脚步轻快，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心里那股得意劲儿快要溢出来。
    这可是他头一回在跟杨厂长的角力里占了上风，连他自己都没想到，那个被老大姐牛爱玲说成“老实人”的牛大力，竟成了自己的福星。
    他一回到办公室，就把秘书小李叫了进来，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记一下，明天通知牛大力来一趟。今天太晚了，让他明天过来。”
    另一边，牛大力这边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他跟装卸队的兄弟们又聊了几句，便跨上二八大槓自行车，带著刘改花往家赶。
    路过南锣鼓巷的中国人民银行储蓄所时，牛大力捏了捏车闸，车子稳稳停在门口。他转头对刘改花说：“走，咱进去办点事。”
    刘改花心里犯嘀咕，却还是跟著他下了车。一进门，一股油墨和纸张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柜檯后的工作人员抬起头，脸上带著几分惊讶。
    “同志，我们来办理储蓄业务。”牛大力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那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同、同志，您是说……来存钱？
    ”在这个年月，大家更愿意把钱压在箱底、埋在墙根，总觉得进了银行的钱就不再是自己的了，主动来存钱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牛大力点了点头，拍了拍手里那个用蓝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匣子，“是，钱都在这儿了。”
    “存、存多少？”工作人员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一千七百块。”
    这话一出，整个储蓄所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工作人员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柜檯上，他顾不上捡，只是难以置信地盯著牛大力：“一、一千七百块？！”
    要知道，在1958年，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一千七百块，那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攒不下来的天文数字。
    “没错，一千七百块。”牛大力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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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工作人员反应过来，连忙堆起满脸的笑容，连连点头：“谢谢同志！谢谢您相信我们人民银行！您放心，我们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噹噹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麻利地拿出单据和印泥，又招呼旁边的同事过来帮忙清点。整个储蓄所的人都围了过来，眼神里有惊讶，有羡慕，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柜檯后的工作人员双手麻利地清点完最后一张钞票，又拿算盘反覆核对了两遍，確认数字分毫不差，这才抬起头，脸上堆著恳切的笑，看向牛大力：“同志，您这笔钱，打算存多久？”
    “三年。”牛大力答得乾脆，没有半分犹豫。
    旁边的刘改花也连忙跟著点头，连声附和：“对，同志，就存三年。”
    其实早在骑车过来的路上，两人就已经把这事商量得明明白白。
    这一千七百块钱，存三年定期正好。
    等三年期满，家里老大、老二、老三、老四，都长到十七八岁的年纪。
    到时候不管孩子们能不能考上大学，就算是读中专、高中毕业，无论是继续升学、报名参军，还是娶媳妇、置办家业，哪一样都少不了一笔大开销。
    这笔钱存到那时候取出来，正好能给孩子们托个底。
    当时刘改花听他把这笔帐算得清清楚楚，心里又暖又踏实，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忍不住伸出胳膊，紧紧搂住了牛大力的腰，脸颊贴在他宽厚的后背上，连心跳都跟著发烫。
    要知道，平日里她坐牛大力的车，从来都只敢小心翼翼地拽著他身后的衣角，生怕被路上的熟人看见说閒话，连身子都不敢往前靠半分。
    可那一刻，满心的欢喜和安稳压过了所有的拘谨，她就想这么紧紧靠著自己的男人，感受著这份实打实的好日子。
    “好嘞同志，我这就给您办手续！”工作人员听完存期，立刻应声。
    他手脚麻利地填好定期存单，又反覆核对了姓名、金额、存期，確认无误后，双手把存单递到了柜檯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