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贾家眾人在贾三爷的带领下，乌泱泱地朝著村口逼近，个个脸上带著火气，手里的傢伙握得死紧。
    到了近前，看著秦家村人个个横眉立目、寸步不让的样子，贾三爷忽然呵呵笑了一声，扬声喊道：“秦家的，有主事的吗？出来个能说上话的，跟我老头子说道说道！”
    “有！”
    秦老实等人还没应声，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却掷地有声的话音。原本挤得密不透风的人群，立刻往两侧分开一条道来。
    只见秦家村辈分最高、如今在世年纪最长的秦五爷，被村里几个族老簇拥著，一步步走了出来。
    秦老实一见，脸色顿时变了，赶忙快步迎上去，扶住秦五爷的胳膊，急声道：“爹，您咋不在炕上歇著？跑这儿来干啥？”
    秦五爷浑浊的双眼扫了他一眼，沉声道：“你个臭小子，村里出了这么大的事，竟敢瞒著我？”
    “爹，有我在呢，出不了什么乱子，您老何必跑这一趟。”
    “我知道你能扛。可老朋友都找上门了，我这个当地主的，哪有不出来接待的道理？你个小辈懂什么，退一边去。”
    秦老实还想再劝，旁边的秦老栓赶忙上前，笑嘻嘻地把他往旁边拉了拉，对著秦五爷赔著笑道：“五叔，有您老在这儿给我们镇著场子，那是再好不过了！本来我们想著，这点小事我们小辈自己解决就成，不敢劳烦您老，没想到还是让您知道了。”
    “哼，你个小栓子，打小就油嘴滑舌，长大了也没个正形，也一边去。”
    “哎哎，五叔您请，您请。”秦老栓连忙点头哈腰地应著，侧身让开了路。
    秦五爷这才在身后几个族老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走到了队伍最前面。
    他看著对面的贾三爷，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开口道：“我当是谁大张旗鼓地来我们村，原来是贾三啊。”
    贾三爷一听“贾三”两个字，眼睛瞬间瞪得通红，手里的枣木拐棍朝著地上“咚咚”猛戳两下，震得脚下尘土都扬了起来，当即破口骂道：“秦老五！你个老不死的，竟然还活著呢？”
    “哈哈，你贾三都没咽气，我怎么能先走一步？”秦五爷冷笑一声，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我要是真闭了眼，岂不是眼睁睁看著你跑到我们秦家村来作威作福，欺负我们村里的娃娃？”
    “呸！谁他妈閒著没事跑几十里地来欺负你们？”贾三爷当场炸了毛，“你们秦家村是什么德行，別人不清楚，咱们两个村在这地界上住了几辈子，谁不知道谁？
    今天这事，你们秦家村必须给我贾家一个明明白白的说法，不然，这事没完！”
    秦五爷闻言，仰面一声大笑，笑声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没完？你想怎么没完？你贾三有你的大抬杆，我秦五有我这杆传了三代的大枪！来啊！把我的枪抬上来！”
    “是！五爷！”
    身后的族老连忙应声，没一会儿，两个青壮就抬著一桿沉甸甸的大枪快步上前。
    这桿枪极有讲究：枪桿是整根上等柘木旋磨而成，长七尺二寸，通体被几十年的手汗摩挲得油光水滑，泛著深沉温润的枣红色，硬中带韧，不见半点开裂变形，是万里挑一的好枪料。
    前头接的是一尺二寸长的鑌铁枪头，双面开了深深的血槽，刃口磨得雪亮刺眼，哪怕传了三代，依旧寒光凛凛，吹毛可断。枪头根部扎著一圈浓密的猩红马尾红缨，风一吹便猎猎作响，枪尾还铸著个三寸长的铁鐏，往地上一戳，稳如泰山。
    秦五爷伸手接过枪，单臂一沉，那杆近五斤重的大枪被他稳稳拄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脚下的黄土都陷下去一小块。
    方才还佝僂著的身子瞬间挺直，浑浊的老眼里迸出慑人的精光，威风凛凛，哪里还有半分老態？
    他横枪对著贾三爷厉声喝道：“贾三！今天你要想带著人踏进我们秦家村一步，就先从我这把老骨头身上跨过去！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大抬杆厉害，还是我这杆老枪，能给你身上扎两个透亮的窟窿！”
    “呦呵？你个老东西，还当是你年轻的时候呢？！”贾三爷当场就炸了，指著秦五爷的鼻子骂道，“没错，你秦老五年轻的时候，凭著一手好枪法，方圆二十里没人敢惹，可我贾三的大抬杆，也不是吃素的！大不了今天咱们俩老东西一命换一命，谁也別怂！”
    这两个老头，年轻的时候就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火暴脾气，说一不二的硬茬子。
    如今年纪大了，骨子里的狠劲半点没消，此刻话赶话，火气越拱越旺，当场就红了眼，一个攥紧了拐棍往前冲，一个横起了枪桿就要迎，眼看著就要当场动手。
    不管是贾三爷身后的贾守义、贾卫国一眾贾家小辈，还是秦五爷身后的秦老实、秦老栓、秦铁柱等人，全都嚇得魂飞魄散，一拥而上，死死拉住了各自的长辈，连声急劝。
    秦老实连忙一手攥住枪桿，另一只手轻轻给秦五爷顺著后背，连声急劝：“爹，有我在呢，您放心！有我在，咱秦家村的地界上，还能让他欺负了去？您老千万別动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旁边的秦老栓也赶紧凑上来，陪著笑劝道：“是啊五叔，您看您这么大岁数了，怎么火气还跟年轻时候一样冲？
    您放心，有我们这些小辈在，哪用得著您老亲自下场？
    真要是让您动了手，我们这些当小辈的，往后在红星公社，还有脸抬头做人吗？”
    另一边，贾守义和贾卫国也正死死搀著贾三爷，连声劝著。
    “三爷，您消消气，有我们在呢！您在后面坐镇指挥就行，哪用您亲自往前冲！”
    “爷爷！您別跟他置气！”贾卫国年轻气盛，眼睛瞪得通红，吆喝著就要往前冲，“来啊！都给我上！我看他们秦家村能硬到什么时候！”
    “卫国！別添乱！”贾守义一把拽住他，压低声音厉声喝住，“先把三爷劝住！別乱了分寸！”
    两边人各自围著自家的长辈，连拉带劝，吵吵嚷嚷闹成一团，好不容易才把两个火气冲天的老头安抚住，各自护著退到了自家队伍的前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