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来了！”雷大头扬手喊了一声。
    牛大力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就见两辆卡车一前一后开进了料场。
    隨著一阵刺耳的剎车声，卡车稳稳停在他们面前。
    车头刚停稳，驾驶室的门就“哐当”一声被推开，运输队队长薛明达率先跳了下来，跟著下来两个年轻司机，嘴里都叼著烟，手里还攥著擦汗的毛巾。
    “老牛！老雷！”薛明达大大咧咧地挥著手喊，嗓门亮得跟雷大头有得一拼，“李主任的电话我接到了，车给你调来了！两辆车够不够？
    不够我立马再回去开一辆，反正今天运输队也没什么急活。”
    “够了够了，哪用得著这么多！”牛大力笑著迎上去，又从兜里掏出那盒没抽完的中华烟，挨个给薛明达和两个司机递了一根，“麻烦你了老薛，还专门跑一趟。”
    “客气啥！都是一个厂的兄弟，这点小事还叫事？
    ”薛明达接过烟叼在嘴里，凑著雷大头递过来的火柴点燃，深吸了一口，瞥了一眼旁边码得整整齐齐、像小山似的红砖垛，咂了咂嘴，“嚯，存了这么多好砖！看这架势是要全拉走啊？
    看来你这房子是打算往结实了盖，一步到位啊。”
    “那可不，盖房子是一辈子的事，马虎不得。”
    雷大头在旁边接话，隨手捡起脚边半块砖，敲了敲卡车的车帮，“行了行了，別扯閒篇了，赶紧干活！早装完早完事，別耽误了老牛家盖房子。”
    说著他回头冲身后的工人们一挥手，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都动起来！
    两人一组在下面递砖，车上留两个人码垛，都轻拿轻放啊！
    谁要是给我摔碎一块砖，中午饭票自己掏，听见没？”
    “听见了雷头！”工人们齐声应道，纷纷擼起袖子，吐掉嘴里的菸蒂，搓了搓手就干了起来。
    牛大力也没站在一边当甩手掌柜。他把工装外套扒下来往旁边的木柵栏上一搭，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胳膊上肌肉线条分明，一块块硬邦邦的像铁块似的。
    他弯腰就夹起一大摞砖往车上走，別人一次最多稳稳抱八块，他双手一合，轻轻鬆鬆就夹起二十多块，脚步轻快得像没负重一样，看得旁边的工人个个咋舌。
    “嚯！可以啊老牛，不愧是装卸队的队长，这身板，这力气！
    ”雷大头看得眼睛都直了，连忙三步並作两步跑过去拉住他，“別干了別干了！
    哪能让你动手啊！这点活让兄弟们干就行，你在旁边看著指挥就中！”
    “没事，我閒著也是閒著，搭把手快一点。”牛大力笑著挣开他的手，转身又夹起一大摞砖，脚步轻快地往车上走，“再说了，这是我自己家的活，哪能光让兄弟们卖力气，我在旁边站著看？那像什么话！”
    薛明达靠在车头抽著烟，看著牛大力埋头干活的背影，笑著对雷大头说：“行啊，这老牛是个实在人，一点队长的架子都没有。
    以前我还以为都是传闻呢，都说他当装卸队队长，干活永远冲在第一个，带著兄弟们从来都是同吃同干，今天算是亲眼见著了。”
    “可不是嘛！”雷大头点点头，一脸赞同，“我就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敞亮！
    不像有些科室的那些人，芝麻大的官，架子比厂长还大，见了人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让他们干点活，比杀了他们都难受。”
    两人说著话，抽完了手里的烟，也擼起袖子加入了装车的队伍。两个年轻司机见状，也赶紧掐了烟跟了上去。这下人手更足了，装车的进度快得嚇人。
    十二三个壮劳力，再加上牛大力这个大力士，一块块红砖被整整齐齐地码在车厢里，一层叠著一层，不一会儿就堆起了半车高。
    五月的太阳渐渐升到头顶，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褂子也湿了一大片，却没有一个人喊累。
    料场里只听见砖块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工人们粗重的呼吸声，透著一股热火朝天的劲头。
    不到一个小时，最后一块砖稳稳地码在了车厢顶上。
    牛大力抓起搭在柵栏上的褂子，胡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从兜里掏出烟来，挨个给眾人散了一圈：“来来来，大傢伙都抽根烟歇口气！辛苦各位兄弟了！”
    眾人接过烟，纷纷点上。薛明达抽了一口，挥挥手说：“行了老牛，咱们走吧。
    老雷，你也回去接著干你的活吧，我们先走了。”
    “好嘞！路上慢点！”雷大头摆了摆手，“等你房子盖得差不多了，可別忘了请兄弟们喝酒啊！”
    “忘不了！等这事忙完了，我专门摆两桌，到时候一个都不能少！”牛大力笑著应道。
    “那我可就等著了！”
    薛明达招呼著牛大力上了头车的副驾驶，两辆卡车缓缓发动，捲起一阵淡淡的黄尘，朝著95號院的方向驶去。
    不多时，两辆卡车稳稳停在了95號院的大门口。
    牛大力率先跳下车，招呼薛明达和两个司机下来，几人一起进了院门。
    他先引著薛明达进了正屋，牛老娘这会儿正在灶房烧水，听见动静掀著门帘探出头来：“儿啊，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娘，我拉了两车砖回来。”牛大力笑著介绍，“这是我们厂运输队的薛队长，老薛。
    老薛，这是我娘。”
    “哎哟大娘您好！”
    “好孩子好孩子，快进屋坐！”
    “娘，你先招呼著老薛他们歇会儿，我去叫我爹他们过来卸砖。”
    “去吧去吧。”牛老娘摆摆手，又笑著对薛明达说，“小薛啊，我这么叫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大娘您隨便叫。”
    牛老娘说著，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牡丹烟塞到薛明达手里：“你们先抽著烟，我去给你们倒碗水喝。”说完转身就匆匆进了灶房。
    薛明达笑著打开烟盒，给两个司机各递了一根：“来来来，都抽一根歇口气。”
    小李接过烟点燃，抽了一口，四下扫了扫屋子，小声对薛明达说：“队长，你看牛大队长这条件真可以啊，家里本来就有这么些房子，还能再加盖。”
    薛明达笑了笑：“小李你是不知道，人家牛大队长家里人口多啊。”
    “能有多少人？”小李满不在乎地撇撇嘴，“顶天了五六口唄。”
    “哈哈哈！”薛明达一下子笑出了声，“你小子这就孤陋寡闻了吧？咱牛大队长，人家有八个儿子！”
    “啥？八个儿子？！”
    小李“嚯”地一下就从板凳上弹了起来，动作太猛，板凳腿在水泥地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咔噠”响。
    “你看你看，这就惊著了。”薛明达笑得更欢了。
    旁边的司机老王伸手一把把他拽回板凳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一惊一乍的干啥，多大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