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长青看到了。
    一世又一世的神女。
    有的早夭，尚在襁褓便断了气。
    有的寿终正寢，白髮苍苍，孤独离世。
    有的成了修士，一生清修，未涉外缘。
    有的只是凡人，耕织劳作，平淡一生。
    无数张面孔，都是同一张脸——锦璃的脸。
    她们有著一个共同点。
    都未有过男伴。
    不知是冥冥中的刻意为之，还是別的什么。
    那些守护者只是默默看著，从未参与任何因果。
    仇家砍杀，他们看著。
    病痛离世，他们看著。
    一世又一世，他们只是看著。
    直到锦璃的降生。
    一切本也无恙，直到叶长青的到来。
    打破了一切平衡。
    ……
    画面到此为止。
    叶长青沉默不语。
    锦璃其实是有父母。
    只是父亲在她还未降生时，便没了性命。
    母亲也因为生下她，早早离世。
    但机缘巧合之下，她正好遇到了在此处歷练的穆亦情。
    这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拜入太苍圣地，成为圣女，一步步走到今日。
    走到他身边。
    ……
    记忆如潮水退去。
    叶长青睁开眼，发现自己仍站在那片空间夹缝中。
    寰宇剑静静悬浮，光芒內敛。
    锦璃站在他身旁，望著他，眼中带著几分担忧。
    “怎么了？”她轻声问。
    叶长青看著她。
    那张脸，与记忆中的神女一般无二。
    可那双眼睛，是锦璃的眼睛。
    那里面的光，是锦璃的光。
    叶长青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將她揽入怀中。
    锦璃微微一怔，却没有挣扎，任由他抱著。
    叶长青的手穿过她的髮丝，轻轻抚摸著。
    抱得很紧。
    仿佛怕她消失。
    锦璃察觉到什么，抬手轻轻拍著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孩子。
    “怎么了？”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柔和。
    叶长青低头，脸埋在她发间。
    良久。
    他闷声道：“没事了。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锦璃没有追问。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火桑花瓣飘落，自裂缝中而入，在他们身周旋舞。
    虚空夹缝中，寰宇剑静静悬浮，仿佛在守护著什么。
    他们离开了火桑城。
    此处风水不对，难免惹人多想。
    接下来的日子，叶长青一如既往地修炼。
    每日清晨，与锦璃对坐论道。
    午后，或入离火塔挑战，或与帝巫切磋。
    入夜，便独坐青璃峰顶，吞吐天地灵气。
    空閒之余，他也会抽抽系统盲盒中的白盒。
    那白盒摆在系统空间角落，积了不知多少灰。
    千抽出一次保底，可得帝兵碎片一枚。
    碎片上附有线索，循著线索，便可寻得其余残片，令帝兵重现世间。
    让歷史滚滚中，大帝的遗兵，通通回归。
    叶长青目前已有三件帝兵——乱天斧、千机仪、寰宇剑。
    虽然很多了，但他觉得，多多益善。
    届时，交於信任之人，也是一种极强的战力。
    比如他的师父万劫老祖，师伯他们。
    也是可怜人，苦守魔植岭数十万年。
    这些年对他又照顾有加，什么好东西都全给他了。
    届时联手帝兵对敌，也能增加几分倖存的机率。
    他这样想著，便抽得更勤了。
    ……
    叶长青入大圣之后，也没有吝嗇。
    自身修行万法，乃混沌大道，適用於所有人。
    这一点，他心中清楚。
    於是，他广召大荒圣人。
    无论关係如何，无论过往有无恩怨，皆可前来论道。
    消息传出，整个大荒都震动了。
    有人犹豫，有人疑虑，但最终，还是来了。
    道场设在魔植岭外一座孤峰上。
    每月初一十五，叶长青端坐峰顶，任由各方圣人上前提问。
    有人问功法疑难，他便讲解。
    有人论道则感悟，他便印证。
    有人提及当年恩怨，他也只是摆摆手，说一句“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互相增进感悟，吸纳精华，摒弃糟粕，互相进步。
    这是他的初衷。
    而更多的时候，则是给亲近之人开开小灶。
    锦璃稍微一皱眉，一有疑惑，立马就能引起叶长青百般关注。
    他放下手头一切，细细为她讲解，直到她眉头舒展为止。
    时淼淼出关后，也常来蹭课。
    她如今已是斩道巔峰，水神传承消化了大半，却仍有不少疑难叶长青便耐著性子，一遍遍讲给她听。
    九幽、紫霄、星河等人也时常前来。
    叶长青来者不拒，心中估摸著，他们应该也快成圣了吧？
    ……
    时间飞逝。
    转眼间，便是五年过去。
    叶长青的修为，依旧停留在大圣初期，並无精进。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战力，比五年前强了不止一筹。
    混沌大道愈发圆融，对敌手段愈发多样。
    每一式都信手拈来，却又恰到好处。
    而这其中，更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离火塔中。
    叶长青与少年大帝相对而立。
    这五年来，他几乎每隔几日便入塔挑战。
    从一开始的屡战屡败，到后来互有胜负，再到如今——
    少年大帝抬手，一掌拍来。
    那是离火焚天掌，大帝级神通，威势无匹。
    叶长青不避不让，同样一掌迎上。
    混沌气与离火碰撞，炸开漫天光焰。
    少年大帝退了半步。
    叶长青纹丝不动。
    他看向对方，目光平静。
    “再来。”
    少年大帝笑了。
    那是叶长青第一次在那道虚影脸上看到笑容——不是冷漠，不是威严，而是真真切切的、带著几分欣慰的笑。
    然后，他又出了三招。
    三招尽出。
    叶长青一一接下，反击。
    最后一击落下时，少年大帝的身形开始消散。
    他站在光焰中，望著叶长青，微微頷首。
    那虚影越来越淡，最终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天地间。
    带著笑。
    ……
    离火塔轻轻震颤。
    塔身光芒流转，渐渐缩小，化作一尊三寸小塔，悬浮在叶长青掌心。
    他终於拿下了这座塔。
    叶长青沉默不语。
    並没有多少开心。
    这五年来，他与那道虚影交手不下千次。
    从一开始的被碾压，到后来渐渐能还手，再到如今终於胜出。
    那道虚影，从来不是敌人。
    是磨刀石。
    是老师。
    是朋友。
    他早该能打过的。
    可是，每一次即將取胜时，他都会下意识收手。
    仿佛只要那虚影还在，就还能继续这样战斗下去。
    不能再等了。
    他喃喃道。
    如此压抑自己，何谈守护大荒？
    那些诡异黑暗，那些未知的劫难，不会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