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七日，周日。
    连续两天两夜，除了吃饭睡觉，他几乎没离开过那张工作檯。眼睛熬得有点红，头髮乱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但脸上带著笑。
    十首歌，全部完成。
    编曲也全部做好了。
    他走到客厅，宫本摇著尾巴迎上来，在他脚边蹭来蹭去。
    “傻狗，饿了吧？”顾清风蹲下摸摸它的头，“对不起啊，这两天冷落你了。”
    宫本汪汪两声，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顾清风给它倒了狗粮，添了水，然后自己坐到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林晚今天下午五点的飞机回京市。现在三点，还有一个多小时她就要起飞了。
    他想了想，给她发了条消息：“几点到？我去接你。”
    过了几分钟，林晚回覆：“五点到。不用接，晓梅会来。”
    顾清风：“我想接。”
    林晚发了个笑脸：“那好吧。五点到，別迟到。”
    顾清风：“放心。”
    放下手机，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十首歌。
    第一首，《亲爱的，那不是爱情》。
    第二首，《欧若拉》。
    第三首，《寓言》。
    第四首，《没那么简单》。
    第五首，《红豆》。
    第六首，《约定》。
    第七首到第九首，是林晚的经典老歌重编——阿刁、后来、隱形的翅膀。这三首不需要重新录，但编曲做了升级，更符合她现在的声线和状態。
    第十首，也是最特別的一首，《铁血丹心》。
    这首歌，是两人的合唱。
    他特意留给自己的。
    顾清风想起当初抄这首歌时的情景。《射鵰英雄传》的主题曲，罗文和甄妮的经典对唱。当年这首歌火遍大江南北，传唱至今。
    现在，他要把这首歌，送给她。
    作为《射鵰》开播的礼物。
    想到这里，他嘴角浮起笑意。
    手机响了，是王聪打来的。
    “老顾，专辑写完了？”
    “刚写完。”
    “牛逼！”王聪兴奋地说，“什么时候录？我让施立良安排录音棚。”
    顾清风想了想：“等林晚回来，给她个惊喜。先不告诉她。”
    王聪秒懂：“行！我保密！对了，凯哥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老友录音棚隨时可以用。”
    “好，谢了。”
    掛断电话，顾清风起身走进浴室。
    洗了个澡，颳了鬍子，换了身乾净衣服。
    镜子里的自己，终於恢復了人样。
    他对著镜子笑了笑，然后出门，开车去机场。
    下午四点五十分，京市国际机场。
    顾清风把车停好，走进到达大厅。
    大厅里人来人往，接机的人举著牌子，翘首以盼。他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靠著柱子，等著。
    五点十分，林晚的身影终於出现在出口。
    她戴著口罩和帽子，穿著一件米色风衣，推著行李箱走出来。朱晓梅跟在她身后，手里拎著两个袋子。
    顾清风迎上去。
    林晚看到他，眼睛一亮，加快脚步走过来。
    “等很久了？”
    “刚到。”顾清风接过她的行李箱，“累不累？”
    “还好。”林晚摘下口罩，脸上带著疲惫，但眼神明亮，“你呢？这两天忙什么了？”
    顾清风笑了笑：“回去告诉你。”
    朱晓梅跟在后面，识趣地没有打扰。她把行李交给顾清风，说了句“顾老板，晚晚姐，我先走了”，然后溜得比兔子还快。
    两人走出机场，上了车。
    车子驶上高速，林晚靠在副驾驶座上，看著窗外的风景。
    “这两天网上好热闹。”她说，“《蒙面歌手》第二季开播，收视率爆了。《剑指苍穹》收视率跌到0.9%了，听说星娱內部乱成一团。”
    顾清风点点头：“看到了。”
    “还有那个《忍者》的事。”林晚转头看他，“你怎么看？”
    顾清风想了想：“星娱这波，赚了流量，输了口碑。黑红也是红，但红不了多久。”
    林晚若有所思：“你觉得他们还会继续拍吗？”
    “会。”顾清风篤定地说，“李坤那个人，不会轻易认输。而且《忍者》这个项目，他押了重注。就算现在舆论不好，他也会硬著头皮上。”
    林晚嘆了口气：“为了一部电影，值得吗？”
    顾清风笑了笑：“对他来说，值得。因为这是他性格。”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说他们了。你还没告诉我，这两天忙什么呢？”
    顾清风神秘地看了她一眼：“回去说。”
    林晚更好奇了：“这么神秘？”
    “嗯。”
    “好吧。”林晚也不追问，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那我眯一会儿，到了叫我。”
    “好。”
    车子继续前行。
    顾清风看了一眼身边的林晚，她闭著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呼吸均匀。
    他放慢车速，让车子开得更平稳一些。
    一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云星花园，停在林晚家门口。
    林晚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到了？”
    “到了。”
    两人下车，顾清风帮她把行李箱拎到门口。
    林晚打开门，转身看他：“要不要进来坐坐？”
    顾清风摇摇头：“今天不了。你累了，早点休息。明天工作室见。”
    林晚点点头：“好。那……晚安。”
    “晚安。”
    顾清风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回头看她：“晚晚。”
    “嗯？”
    “明天，有个惊喜给你。”
    林晚愣了一下：“什么惊喜？”
    “明天就知道了。”顾清风笑了笑，然后快步离开。
    林晚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不自觉地浮起笑意。
    惊喜？
    什么惊喜？
    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只好摇摇头，推门进屋。
    第二天早上，林晚来到工作室。
    一切如常。前台沈莉莉热情地打招呼：“林老师早！”
    “早。”
    她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开始处理这两天积压的工作。
    十点左右，顾清风敲门进来。
    “有空吗？”
    林晚抬头：“有。怎么了？”
    “跟我走。”
    林晚眨眨眼：“去哪儿？”
    顾清风笑了笑：“说了是惊喜。”
    林晚被他勾起了好奇心，起身跟他走。
    两人下楼，上车。顾清风开著车，穿过几条街，最后停在一栋熟悉的建筑前。
    老友录音棚。
    林晚看著那扇门，愣了一下：“来这儿干嘛？”
    顾清风没回答，只是推开车门：“下车。”
    林晚跟著他下车，走进录音棚。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们，眼睛都亮了：“顾老板！林老师！凯哥等你们好久了！”
    话音刚落，凯哥从里面走出来，满脸笑容：“来了？都准备好了。”
    林晚更迷糊了：“准备什么？”
    凯哥看看顾清风，又看看林晚，笑道：“林老师还不知道？”
    顾清风摇摇头：“还没说。”
    凯哥笑了：“行，那我也不多嘴。你们进去吧。”
    他引著两人走进最大的那间录音室。
    录音室里，一切准备就绪。麦克风、耳机、谱架，全都调试好了。
    谱架上，放著一沓厚厚的乐谱。
    林晚走过去，拿起来一看。
    第一页，第一首歌：《亲爱的，那不是爱情》。
    作词：顾清风。作曲：顾清风。
    她愣住了。
    翻到第二页：《欧若拉》。
    还是顾清风。
    第三页：《寓言》。
    第四页：《没那么简单》。
    第五页：《红豆》。
    第六页：《约定》。
    第七、八、九页：阿刁、后来、隱形的翅膀。编曲：顾清风。
    第十页，也是最厚的一页：《铁血丹心》。作词：顾清风。作曲：顾清风。演唱：顾清风、林晚。
    林晚拿著乐谱的手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看向顾清风。
    顾清风站在门口，看著她，眼里带著笑意。
    “十首歌。”他说，“你的新专辑。等《射鵰》开播的时候一起上线。”
    林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首歌。
    两天时间。
    他一个人，完成了十首歌的词曲和编曲。
    为了给她一个惊喜。
    她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两天没睡？”
    顾清风笑了笑：“睡了。睡得不多。”
    林晚盯著他，看到他眼睛里的血丝，看到他下巴上刚冒出的胡茬，看到他疲惫但温柔的笑容。
    她忽然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然后，她踮起脚尖，轻轻抱住了他。
    顾清风愣了一下，然后反手抱住她。
    录音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林晚才鬆开他。
    她抬起头，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带著水光。
    “谢谢你。”她说。
    顾清风看著她，认真地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林晚笑了，笑得像春天的花开。
    她转身走到麦克风前，戴上耳机，拿起乐谱。
    “那还等什么？开始录吧。”
    顾清风看著她，眼里满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