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镜视频像一场颶风，从香江登陆，一夜之间席捲了整个內地网际网路。
    十二月七日，上午九点。微博、抖音、豆瓣、知乎……几乎所有社交平台的热搜榜都被同一个名字占据，林晚。那段视频，在各个平台的总播放量在短短两小时內破亿。
    评论区的画风，跟昨天判若两个世界。那些前几天还在质疑林晚凭什么的帐號，有的悄悄刪了评论，有的换了口风说我一直觉得林晚有潜力，有的乾脆装死不再出现。而林晚的粉丝，则在经歷了將近一个星期的憋屈之后，终於迎来了扬眉吐气的时刻。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晚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看完视频我哭了，不是因为剧情，是因为这些天她被骂得太委屈了。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解释，就用一段试镜视频打了所有人的脸。”
    “那些说资本操控的人呢？出来走两步？资本能操控评委打分，还能操控何昌发？人家可是何小仙的亲叔叔！”
    “何昌发能发这个视频，说明他是真公道。他侄女输了，他认。这份气度，我服。”
    豆瓣电影小组里，有人开了一个长帖，標题是《从试镜视频看林晚的表演层次》。帖子逐帧分析了林晚的那段表演，从走进太平间的步態、看到遗体时的眼神、请求翻身的语气、发现纹身后的那一个笑容、从笑到哭的情绪转换、无声哭泣时的身体颤抖、以及最后离开时那个没有回头的背影。帖子最后写了一句：“这不是跨界演员的水平，这是职业演员中顶尖的水平。钱荣没有选错人，何昌发没有说错话。林晚，值得这个角色。”
    帖子的点讚数，不到半小时就破万了。
    而在抖音上，林晚试镜视频的剪辑片段被无数帐號搬运、二次创作。配上各种感伤的背景音乐和字幕，有的剪辑甚至把林晚和何小仙的试镜片段並列播放，对比之惨烈，让何小仙的粉丝都无话可说。一位影视自媒体博主发了一条视频，对著镜头感慨：“我做了八年影视评论，看过上千场试镜录像。林晚这段表演，让我想起了灵气这种东西，是藏不住的。你把它压在石头下面，它也会从缝隙里长出来。”
    这条视频的播放量，半天破了五百万。
    横店，《街头赛车爭霸》拍摄现场。午休时间，范小琪坐在片场角落的摺叠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她的手机立在面前的摺叠桌上，屏幕上正在播放林晚的试镜视频。
    她已经看了三遍了。
    第一遍，是在早上化妆的时候。助理拿给她看，她以为自己会很平静。结果看完第一遍，她愣了很久。那种感觉不是嫉妒，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她不服气林晚，这一点她从来不否认。唱歌比她好，长得比她好看，身边还有一个顾清风。
    但现在，这段视频摆在眼前。她不得不承认，林晚的表演，她演不出来。不是努力不努力的问题，是某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也许是天赋，也许是沉淀，也许是那些年被爱包裹著长大的底气。她演不出来。
    第二遍，是在上午拍摄间隙。镜头前她要演出一个富家女的骄纵和任性，她拍了四条才过。史蒂夫·芬导演没有说什么重话，只是摇了摇头，说了一句再来一条。她知道，那是导演不满意，只是给她留了面子。坐回椅子上，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视频，又看了一遍。这次她把注意力放在了林晚的眼神上，那个从希望到绝望的瞬间，那种被命运击碎却不肯倒下的倔强。
    第三遍，就是现在。她看著屏幕里林晚那张布满泪痕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如果当初她没有进星娱，没有签那份合同，没有在李坤的安排下一次次妥协，她会不会也能成为这样的人？不靠关係，不靠资本，只靠自己的表演站在镜头前，让所有人闭嘴？
    范小琪关掉视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她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得她皱了皱眉。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平静。但她的內心，像一锅烧开了的油，表面波澜不惊，底下翻涌著滚烫的暗流。
    助理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琪姐，下午的戏一点半开始，要不要先去化妆间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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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范小琪站起来，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拿起手机和剧本，走向化妆间。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片场。金景江正在角落里背台词，杰森·霍尔在和特技指导討论动作走位，史蒂夫·芬坐在监视器后面翻看刚刚拍完的回放。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心里那个声音，始终没有停下来，她不甘心。不是因为林晚贏了，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不该输得这么彻底。但林晚贏了跟她有什么关係？她们从没有在同一部戏里爭过同一个角色，从没有站在同一个舞台上被同一种標准评判。林晚贏了何小仙，又不是贏了她范小琪。她为什么要这么在意？
    京城
    窗帘紧闭，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映在墙上，整个房间像一座昏暗的牢笼。李晓婷坐在沙发上，怀里抱著一个抱枕，手指死死地攥著抱枕的边角，指节发白。面前的大屏电视正在播放娱乐新闻，画面里是林晚在香江机场被记者围堵的片段。林晚戴著口罩，被工作人员护著往前走，面对记者的追问只回了一句等电影上了，好好看电影就好。
    李晓婷盯著屏幕上林晚的背影，目光像淬了毒的针。
    电视切换到评论环节，几个嘉宾在討论试镜视频的事。一个女嘉宾说：“林晚这段表演真的是惊艷。我跟你们说，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有新的发现。那个从笑到哭的转换，不是技巧，是本能。”另一个男嘉宾接话：“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林晚从头到尾没有为自己辩解过一句。何小仙在媒体面前哭了，李晓婷髮长文了，林晚什么都没说。她不说话，不是因为理亏，是因为不需要。”李晓婷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些嘉宾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评价，好像在说“李晓婷做错了”。
    主持人补了一句：“这倒是。你看李晓婷那篇长文，现在刪了也来不及了，全网都截图了。本来是想支持何小仙，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演播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李晓婷猛地拿起遥控器，按下了关机键。屏幕变成黑色，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
    她扔下遥控器，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抱枕被她攥得变了形。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著，眼眶通红却没有流泪，愤怒已经把眼泪烧乾了。为什么？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说了自己想说的话，只是支持了一个她觉得委屈的人，只是想让这个圈子公平一点。为什么所有人都来骂她？林晚有什么好？不过是一段试镜视频，不过是哭了几声，抹了几滴眼泪，就被捧成了影后。那些夸她的人，有几个真的懂表演？有几个真的看过她拍过的戏？
    她的手机又震了。不用看，她知道又是骂她的私信。从早上到现在，她已经收到了上千条私信，没有一条是善意的。她不敢打开微博，不敢看评论区，不敢看任何社交平台。但即使不看，她也知道那些人是怎么骂她的。
    她恨林晚。恨她的运气，恨她的天赋，恨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恨她有一个顾清风。恨她能被钱荣选中。恨她在机场说一句好好看电影就被夸得体无完肤，而自己说一千句、一万句都没有人在意。
    但她更恨的，是李坤。如果他当初没有把范小琪塞进剧组，如果她没有失去女三號，如果她在片场的待遇没有一落千丈，她也许不会这么在意那些事。她也许不会发那篇长文，不会去赌那一把，不会把自己逼到这一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一个人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像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那张曾经在镜头前笑靨如花的脸，此刻扭曲得不忍直视，嘴角往下撇著，眉头拧在一起，眼窝深陷，像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不是丑陋，是被恨意吞噬之后，五官都会变了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