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明州城都被一阵惊天巨响惊醒了。
    但这一顿响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很多人都还以为是海上打雷，根本没往心头去。
    但天亮的时候，码头却一片死寂。
    明州码头有一道关卡，是州府在这里设置的税卡。
    原本税卡上值的时间是辰时五刻，也就是差不多八点十五分钟的样子上班。
    但很多在码头討生活的苦力，却要在六点钟的样子过来候活。
    当这些苦力聚在一起等候的时候，海雾笼罩了税卡关口。
    但差不多太阳出现，海雾散开，所有人都嚇得差点连早饭都吐了出来。
    一百二十三颗人头，切得整整齐齐，以金字塔的造型码在了关卡正中央。
    没有尸体，只有人头。
    最上面那颗人头，明州城內谁不认识？
    所有的苦力看著那张刀疤脸，一时之间完全懵了。
    海狗子！！
    那个纵横南海二十年，杀人无数的海匪。
    此刻，海狗子的人头就放在了他手下那群海匪的最上面，脸上惊恐的表情还栩栩如生。
    明州码头发生的一幕很快就惊动了全程。
    四大家族，州府的人全来了。
    杨玄换了一声不起眼的布衣，带著影锋也跟在人群之中，冷冷的看著那些人头。
    辑事厂的一个厂役走了过来：
    “侯爷，全都处理好了。”
    杨玄点点头：
    “兄弟们有受伤的吗？”
    “神策军兄弟一个都没有，绣衣卫有八个兄弟轻伤。”
    杨玄看看那些周定安一脸如丧考妣的神情，转身往回去：
    “每个兄弟赏银五两，手上的兄弟十两。”
    “再让你手下的人把消息称放出去，明州城內，谁勾结海匪，这就是下场！”
    厂役抱拳，匆匆离开。
    消息传到赵家的时候，赵德胜正搂著小妾准备晨练。
    管家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老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赵德胜气得翻身下床，恶狠狠的看著管家：
    “发生了什么？”
    管家脸色惨白：
    “码头……码头那边……海爷……跟他的人……他们……全死了！”
    赵德胜当场裤子就掉了下去，他一把抓住管家的脖子：
    “你说什么？！”
    管家浑身发软：
    “海爷死了，他的人也全死了！他手下一百二十三个人一个没剩啊！脑袋被割下来堆在了码头，整整齐齐，一个不少啊。”
    赵德胜当场就愣在了那里。
    半天没动。
    他能混到今天，可不是一个纯粹的商人。
    他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那一阵奇怪的雷声。
    “去把其他三家找来！！”
    很快安家家主、孙家家主、李家家主全都来了，四个人坐在赵家正堂，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安家家主道：
    “一百二十三个人啊，一夜之间全没了。那面首到底是什么人？”
    孙家家主道：
    “你们还记得他带来的人吗？那些打扮得像南洋番子的人，那就是他练的新军啊，神策军，有燧发枪枪，还有轰天雷。那些东西咱们谁见过？昨天晚上那些响动……！”
    李家家主浑身发寒：
    “海狗子可是三爷手下最能打的，居然就这么死了？赵兄，三爷那边咱们怎么交代啊？”
    赵德胜沉默。
    良久
    他咬牙切齿的开口问道：
    “周定安来了吗？”
    话音刚落，周知州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
    他脸色比在座各位还白，一进门就哭丧道：
    “大事不好啊！”
    赵德胜冷喝道：
    “周大人別急，坐下说。”
    周定安颤颤巍巍的坐下，伸手擦了擦汗：
    “你们知道昨晚发生的事了吗？”
    眾人都看著他。
    周定安惊魂不定道：
    “那就是神策军啊，他们带来了燧发枪，人人都有！还有轰天雷，一炸一片！死了死了，都死绝了！”
    “不不不，我们都错了，杨玄他……他在京都的时候，就是权倾朝野啊，他还有绣衣卫，还有一个辑事厂，那些人是干什么的？都是皇帝的密探，赵家主，咱们……咱们惹错人了！”
    赵德胜的脸色变得铁青。
    安家家主吞了吞口水，看著赵德胜道：
    “那怎么办？他登门拜访的时候，我们闭门不见，已经得罪了他。海狗子的人入城就被他杀了，他肯定是知道了海狗子是咱们找来的！”
    赵德胜眼中闪过一抹凶光，道：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眾人看著他。
    “找三爷。”
    赵德胜突然看著周定安：
    “但在这之前，我们要稳住那个傢伙，再也不能让任何消息走漏出去，他再厉害，也不过只有区区百人而已，翻不了天。”
    周定安汗如雨下，看著赵德胜道：
    “赵家主的意思是……”
    赵德胜冷笑道：
    “海狗子死了，三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派人去跟三爷说，那面首完全不把他放在眼中，我们根本没有动手，他就直接杀了人，咱们每家愿意出银一百万两，要杨玄的狗命！”
    其他人纷纷附和。
    “对对对，三爷手下三千多，百十艘船，那面首再厉害也只有一百人，这跟打仗可不一样，他对明州城也不熟悉，死定了。”
    “只要三爷带人上岸把杨玄杀了，朝廷能查出什么？”
    “就说是海匪干的，跟咱们又有什么关係？”
    周定安沉默，心头慌得一匹。
    他毕竟是朝廷正经进士出生，见识远不是这些地头蛇能比的。
    明州四大家族能发家，靠的不是能做生意会做生意，完全就是官匪勾结，走私垄断。
    他有些精心肉体的看著赵德胜道：
    “可郑豹要是来了，会不会……再次血洗明州城……”
    赵德胜冷笑道：
    “老夫要的就是清洗明州。”
    周定安想了想，慢慢点头道：
    “赵兄说得对，那本官这就回去想个办法，暂且稳住杨玄再说。”
    从赵家离开，周定安直接瘫在了轿子里。
    朝廷的邸报完全是真的。
    没有夸大其词。
    杨玄……
    真的凭藉了一千神策军，正面击溃了浑古思十万大军！
    而码头税卡关口的一百多颗人头，让他想起了另外一份从京都传来的迷信。
    午门之外，上万胡虏的人头，加上韩熙凌不周等人全族的人头，被杨玄铸成了京观。
    这是何等凶残的做法？
    上下千年，又有谁这么做过？
    自己这条命……
    保得住吗？
    换成任何一个人，周定安都未必害怕。
    因为他们將规矩。
    即便是皇帝要杀他，也得经过三法司给他定罪。
    程序上不能有瑕疵，要不然朝廷法度就成了笑话，皇帝也扛不住。
    但杨玄……
    他特么的是真乱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