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fly me to the star
    晚风吹动著远处的树影，带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声响。草地上泛起一道道的涟漪，却在两人身边出现了一片方形的静止空间。
    已经快入冬了。南方的冬天虽算不上很冷，但换季这几天的昼夜温差还挺大的。
    弦心石止住周围的风，偷眼瞥了下苦苦思考的何月。
    “在想能確认我身份的问题？”她平静地问，“要我说出你大腿上那颗痣的具体位置吗？它就长在————”
    何月大惊失色，想都没想就扑过去捂住她的嘴。结果用力过猛，把她扑倒在了草地上。
    “我信了，我信了还不行吗！”
    说完何月低头看了眼两人现在的姿势，鬆开手，红著脸翻到一边，规矩地坐直。
    不会有错了，能顶著副臭脸淡漠地说出这种贱兮兮的话，確实是那个没有感情的男人能做出来的事。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以前一直不告诉我？”她转过头，带著几分嗔怪和委屈看向弦心石o
    弦心石越发挫败地躺成一个大字：“我们刚在一起时我都想好了，从此以后再也不沾魔法少女的事。结果后来你也知道，我当人当得太失败，死到临头想弄点钱聊以自慰，最终还是做了个丟人的决定。”
    说完又自嘲地笑笑：“最可笑的就是我这种人，好又好得不彻底，坏也坏得不彻底。不上不下的，弄成这副模样都是咎由自取。”
    何月一时无言，重新沉浸在对她而言如同翻转了一遍的回忆中，捡拾著一片片遗落的过去。
    “为什么————当初会想要放弃当魔法少女？”她像是担心触碰到伤口一般，轻声问道。
    “太累了。见过太多牺牲，经歷过队友的永別，我已经不想再继续下去。所以完成了自以为的最后的使命后，我选择退休。”
    何月低下头，再一次体会到了曾经的酸楚。
    仅仅是只言片语，就足够让她想像到弦心石波澜壮阔的前半生。可属於眼前这重要之人的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去，从未有她参与————
    她知道这想法很没道理，是根本站不住脚的小心思，却还是控制不住。
    弦心石的眼神也越发黯淡下来：“而且我自私地认为，我应该有资格体验一把正常的人生。这是我此生最为错误的决定。明知自己在逐渐失去为人的情感，却还是把你拖下水。甚至后来还连累了付临星，让他诞生在一个註定没有父爱的世界。”
    她侧过脸，鼓起勇气与何月对视：“但这也是我最大的幸运。如果不是遇到你，可能我连体验人生的机会都不会有。其实在你和我搭话之前，我已经快要放弃了————”
    何月怔怔地睁大了眼睛，没想到自己竟也曾拯救过她。
    她一直以为，他们的相识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故事，就和大学里隨处可见的情侣一样。
    而现在她忽然意识到，在多年以前的那个冬夜，在眼前的人以付兰的身份与她相遇之前，她们早就见过面了。
    想到这，她低落的心又忍不住变得轻盈起来。
    她不由得问：“哎，你还记得有一次，你挡住了天上的海啸吗？”
    “记得。你当时就在宿舍楼里看著。”
    何月惊喜地扬起嘴角，没想到她真的记得！
    “我本来没注意，最近意外復现了一次那场回忆，才发觉原来我们那时离得那么近。”
    结果下一秒，弦心石就把那喻示著命中注定的浪漫感觉碾得粉碎。
    “所以和我谈之前，你压根没认出我？”何月问。
    “確实。”
    何月鬱闷地翻了个白眼。
    但她的不悦很快被担忧冲淡了：“等下，你刚才说我们在一起之前，你就知道自己註定要变得感情淡漠？我还以为是后来的许多打击，才让你变成这样————”
    弦心石轻轻“嗯”了一声，把搁浅后遗症的事也一併告诉了何月。
    事已至此，她再也没有什么必须隱瞒的了。她感到无比释然。
    然而大概是习惯了长年怀著秘密生活，儘管偶有彻底摆烂，將秘密全部暴露的自毁式衝动，但当她真的將一切全盘托出时，却又有些没来由的惆悵。
    听完她的解释，何月不禁懊恼地揪紧了手里的草茎。
    老是调侃她爱装悲情英雄，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身不由己，背负著这样的诅咒————
    “对不起，我————一直以来都错怪了你————”何月闭上眼，泪滴从眼角滑落。
    弦心石再次望向远离城市的清澈星空，假装没看见她哭泣。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她故意岔开话题，问何月，“在你印象中，以前的我————应该还像个人吧？”
    何月愣了一下，又哭又笑地骂道：“这什么神经问题？”
    “我已经认不出以前的自己了。这种感觉很怪，我记得过去的一切，却好像在看另一个人演的电影。”弦心石面无表情地说。
    何月擦掉眼泪，压下心中的感伤，微笑道：“那时的你虽然有些沉默寡言，但一开口就会冒出些很奇怪，却又有些深刻的话来。而且你身上有一种神秘的危险气质————”
    她掰著手指，娓娓道来。
    听她如此认真地细数自己的特点，弦心石躺不下去了，有些难为情地缩起手脚坐了起来。
    但她又有些欣慰地想到，至少在何月记忆中，付兰曾经也是个值得爱的人。
    “可惜那样的我已经死了。”她无情地告诉何月，“后遗症是不可逆转的。”
    何月却摇头道：“没关係啊，你又不是非得一直保持原来那样。人总会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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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弦心石意外地张了张嘴：“可是，你不討厌现在的我吗？”
    “哦那確实挺討厌的，不然我干嘛跟你离婚。”何月报复式地摆出一张冷脸。
    很快，又憋不住笑了起来。
    弦心石不解地皱起眉：“笑什么？”
    “不告诉你！”何月像个小孩一样，得意地把脸扭向一边。
    她恶作剧地想著：这下我也有你不知道的秘密了，你就猜去吧，付兰！
    然而弦心石並不是很在意，无视了她卖的关子。
    “刚才在垃圾桶边，我还有话没说完。”她神色凝重，“如你所见，我不是个善良高尚的魔法少女。我確实参与了魔烬生意，並且最初的原因就是我曾说过的那样，扭曲又无耻。但现在我的目標已经变了。”
    她儘量简单地解释了魔烬的起源，告诉何月她想要终结这一切的决定。
    看著何月满脸认真听讲的样子，弦心石不免有些心酸。所以她还是得变成魔法少女才能让她好好听话，才能办成这些事吗？真够打击的————
    她暗自嘆了口气。
    “也就是说，你必须以人类的身份和那些人打交道？那岂不是很危险？”何月努力消化这一惊人的消息，不安地问。
    “危急时刻，变个身还是来得及的，上次被绑架时我就————
    “你还被绑架过？”何月惊呼。
    弦心石抿起嘴，眼皮微微耷拉下来。“这就是以前很多时候我想坦白，却又最终打消念头的原因————之一。”她摇头道，“和过去那些经歷相比，这点危险根本不算什么。”
    “好吧。”何月有些委屈，但又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子。
    既然你嫌这种担心是在拖后腿，那就依你所愿变得铁石心肠好了。
    “还有另一件事。”弦心石又说，“刚才我之所以会变身，是因为我的心臟病发作了。”
    刚刚还下定决心保持冷血的何月立刻又破了功。
    “严重吗？”她急切地问。
    “还行吧，主要是药不小心弄撒了，实在没办法才变的。”弦心石无所谓地说。
    “啊我知道，变身时本体会陷入类似时间暂停的状態。”魔法少女同人大手子何月如是说。
    弦心石惊讶地看著她：“你从哪知道的？”
    “你別管。”何月摆手，接著又紧张道，“那你解除变身的同时，不就又会陷入生命危险？要不我们先到医院附近，找个隱蔽的地方再解除？”
    “还是算了，別冒这种险。我知道谁能解决这个问题，而且会更稳妥一些。”弦心石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我先送你回去吧。不过肯定不能直接回之前那边取车，需要你打个车过去。”
    何月出神地盯著她，好像根本没听见她在说什么。
    其实她听进去了，但她不想承认分別时刻的到来。
    这一切就好像做梦一样————不，做梦她都不敢这么想。
    短短时间內，她的心经歷了无数次跌宕起伏，被凌乱的情绪衝击到近乎麻木。她不断地否认，又不断地说服自己接受这惊人的真相。
    就像挖出了超越因果的宝藏，她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所有的回忆都镀上了比童话更梦幻的异彩，可残酷的现实又时刻提醒著她，这一切是那么脆弱。她要面对的不是与魔法少女共度的美好时光，而是充斥著伤痛、死亡、仇恨与离別的宿命。
    看她一直不动，弦心石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这就要走了吗？”她忍不住道。
    她还有很多问题要问，可她干分清楚，弦心石必须儘快解除心臟的危机。
    “你那是什么表情？又不是不回来了。”弦心石皱眉问。
    何月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所有氛围都被这傢伙破坏了。
    她用力打了弦心石肩膀一拳：“你还真是付兰！”
    “说什么废话。”弦心石嘟囔道，向她伸出手。
    她牵起她的手，重新回到她怀中，迎著繁星飞入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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