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鈺坐在临时搭起的牛皮帐篷里。
    案几上铺著一张泛黄的宣纸。
    他提笔蘸墨，笔锋在纸上快速游走。
    信中內容：砸钱，僱人，把京城大街小巷的茶馆酒楼全占了。就说神机营副统领慕容復私通外敌，带兵截杀当朝贵妃和大皇子，大逆不道。
    笔尖停顿，林鈺把信纸吹乾，塞进一个牛皮信封里。
    林鈺对著帐外大喊，“大牛，过来一下。”
    帐帘掀开，王大牛探进半个身子：“公子，咋滴了？”
    林鈺把牛皮信封拍在桌上，推过去：“带著几个兄弟，把“大礼”装三个木箱和这封信抄小道送去三十里外的沈家商队中转站。这封信，让商队加急快马送回京城，交到醉仙楼王胖子手里。那三个箱子让沈家商队走黑市的渠道，连夜送到兵部尚书慕容轩的府邸大门前。”
    王大牛抓起信封塞进怀里，咧嘴一笑，“没问题，我办事您放心！”
    “快去快回。队伍在这休整一天，等你回来再拔营。”
    王大牛领命，转身钻出帐篷。
    不多时，几辆不起眼的驴车从营地后方驶出。
    林鈺走出帐篷。
    血腥气被风吹散了不少。
    官道旁燃起几堆篝火，禁军士兵正围坐在火堆边啃乾粮。
    伤员已经包扎妥当，靠著树干歇息。
    赵刚拎著一把带血的佩刀走过来。
    “总管，弟兄们都安顿好了。阵亡的二十七个兄弟，就地挖坑埋了。等咱们回程的时候，再把骨殖带回京城。”
    “干得不错。这趟差事办完，死去的兄弟，抚恤金按三倍发。活著的，论功行赏。”
    “有您这句话，弟兄们拼命也值了。说实话，以前在京城当差，成天受那帮文官的鸟气。今天砍了神机营的人，真他娘的痛快！”
    “痛快归痛快，嘴巴都给我闭紧点。统一口径。我们遇上的是不知死活的流寇和叛军。谁要是乱嚼舌根，军法从事。”
    “明白！我这就去敲打敲打他们。”
    赵刚点头，提著刀转身离去。
    林鈺踩著脚踏上了最中间那辆宽大的马车。
    掀开帘子，车厢里暖烘烘的。
    苏芷虞靠在软垫上，怀里抱著李逸祺。
    青鳶和鸳鸯缩在角落里，手里还死死攥著防身的短剑。
    见林鈺进来，青鳶长出了一口气，把短剑扔到一边。
    “林总管，外面都收拾乾净了？”
    “都收拾好了。没嚇著你们吧？”
    林鈺在苏芷虞身边坐下。
    苏芷虞把怀里的孩子往林鈺面前凑了凑。
    “这小子胆子大得很。外面杀声震天，他哭都没哭一声，一直睁著眼睛到处看。”
    林鈺伸手捏了捏李逸祺胖乎乎的脸颊。
    小傢伙挥舞著手臂，一把抓住林鈺的手指，攥得死死的。
    这小子天生就带一股子狠劲，遇到危险不哭不闹，以后长大了保准是个不省油的灯。
    林鈺把手指抽出来，“老子的种，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料。”
    苏芷虞白了他一眼，“你把神机营全宰了，慕容轩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去崑山县？”
    林鈺靠在车厢壁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先出招，我接了。现在该轮到他接招了。我让人给他送了份大礼。等他收到礼物，整个京城都会传他慕容復意图谋反。他自顾不暇，哪有功夫来管我们。”
    夜幕降临。
    三十里外的青牛镇。
    镇子西头有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门外掛著个破旧的酒幌子。
    这里是沈家商队设在京郊的一个秘密中转站。
    王大牛赶著驴车停在后院角门。
    跳下车左右看了看，上前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探出头。
    “买什么货？”
    “北边来的皮子，带血的。”
    王大牛从怀里掏出那块带有“沈”字的腰牌晃了晃，然后把牛皮信封递过去。
    掌柜把门拉开，让驴车进去。
    “沈大少爷交代过，凡是拿这块牌子来的，一律放行。”
    “这封信，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醉仙楼交给王胖子。”
    掌柜双手接过信封，揣进袖子里。
    “明白。半个时辰內就有快马出发。”
    “这三个箱子，扔到兵部尚书慕容轩府邸大门台阶上。不用敲门，扔下就走。”
    王大牛走到驴车后面，掀开麻袋，露出三个大木箱。
    掌柜看了一眼那三个沉甸甸的箱子。
    “交给我。沈家的暗线，连皇宫的泔水车都能混进去，送个箱子小菜一碟。”“行，千万別出岔子。那我就先回去了，公子还等著我回去復命呢。”
    交接完毕，王大牛带著几个手下翻身上马，借著夜色往回赶。
    ……
    第二天正午，日头高照。
    林鈺站在营地外围，看著官道尽头扬起的尘土。
    几骑快马飞奔而来，正是王大牛。
    王大牛勒住韁绳，翻身下马，几步走到林鈺跟前。
    “公子，事儿办妥了。沈家商队办事挺利索。”
    “辛苦了，连夜赶路肯定饿坏了。去火堆边拿些乾粮，吃点东西喝口水垫垫肚子，咱们再走。”
    “谢公子！”
    王大牛走到一旁，接过士兵递来的水囊和烤热的肉饼，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水。等王大牛三两口吃完，胡乱抹净了嘴翻身上马。林鈺这才转身衝著营地大喊一声：“全军拔营！启程！”
    赵刚翻身上马，抽出佩刀。
    “护卫贵妃！出发！”
    剩余的一排七十三名禁军和一百特种兵迅速列队，护卫著苏芷虞的马车，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前往崑山县的官道。
    车轮滚滚，马蹄阵阵。
    林鈺骑在黑马上，心情极好。
    算算时间，明天一早，慕容轩推开府门，就能看到那三个装满人头的木箱。
    而王胖子和寧兰的情报网，也会在同一时间把谣言散布到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这把火，已经点起来了。
    就看慕容轩这只老狐狸，怎么在这火坑里挣扎了。
    队伍行进速度不快不慢，一路上再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那些沿途的州府官员，早得到了消息，纷纷在城外十里净水泼街，设香案迎接贵妃仪仗。
    每到一处驛站，青鳶和鸳鸯就按照林鈺的吩咐，拉著那些驛卒和地方官员的女眷哭诉。
    两个丫头演技极佳，眼泪说来就来，把神机营叛变截杀的经过描述得绘声绘色。
    关於慕容復造反，神机营截杀皇子的消息，顺著官道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地方上的官员们人心惶惶，纷纷写摺子往京城送，询问朝廷生了什么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