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粘稠得像是不散的腐血，神魔黑船的龙骨在厚重的雾气中发出乾涩的磨损声。
    废墟深处，那些被暴力拆解出的系统面板残片正散落在白金碎石间，幽蓝色的微光忽明忽暗，像是一堆溺死者的眼睛。
    调查组的成员们正分散在这些“尸体”间。
    楚青赤著脚，站在黑船最高的脊椎骨上。他没有低头，但脚心传来的每一丝微弱震动，都清晰地倒映在脑海中。
    那天澜界的叶无双，指尖正颤抖著抚摸一块巴掌大的碎铁，呼吸变得极其粗重，胸腔像是拉风箱一样起伏。而在另一侧，机械神域的那名执行官，眼球里的透镜正疯狂旋转，发出细微的机械摩擦声，他的金属指节在大腿上急促地敲击著。
    （动机）：天骄们被系统残骸中蕴含的高维逻辑诱惑，產生夺权自保的幻觉。
    （行为）：执行官偷偷將三枚泛著红光的晶片塞进自己的胸腔接口。
    （结果）：执行官的后颈处，几根细小的导管突兀地跳动起来，喷出一股焦臭的蓝烟。
    楚青依旧负手而立。
    （微表情）：他的嘴角平整如一线，没有任何波澜，唯有眼底那一抹琉璃色的暗影，冷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他在看。
    看这些“种子”在诱惑面前，到底能烂到什么程度。
    深夜。
    黑船停泊在一处断裂的星环边缘。
    楚青坐在帝座上，面前横放著霸王枪。他没有闭眼修行，而是用一块粗糙的磨石，缓慢地擦拭著枪尖。
    “刺——刺——”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船舱里迴荡。
    阴影里，空气突然產生了一丝扭曲。
    那是机械执行官。他的身体已经发生了怪异的变化，半边脸的皮肉翻卷，露出了內部正在高速旋转的红色齿轮。
    “楚青……计算结果出来了。”
    执行官的声音变得重叠、机械，带著一种失控的沙哑，“你……只是个偶然。这些面板……才是永恆。”
    （动作）：执行官猛地张开双臂，胸腔內喷涌出无数根细密的金色丝线。
    （行为）：丝线在虚空中交织，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逻辑网”，强行锁定了楚青周身的因果。
    （结果）：整座船舱的地砖在那股重压下崩裂，化作齏粉。
    楚青停下了磨枪的动作。
    他坐在原处，动都没动，任由那些金色的逻辑锁缠绕上自己的脚踝、手腕，最后死死勒住咽喉。
    他的呼吸很平稳，甚至连心跳的频率都没有加快一拍。
    “逻辑锁？”
    楚青开口了。他的嗓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在石磯县，捕快用铁链锁我；在州城，刘院长用规矩锁我。现在，你用一堆废铁烂掉的念头……来锁我？”
    执行官眼球里的红光暴涨，他疯狂地按住胸口，嘶吼道：“这是『源初』的因果！哪怕是始祖……”
    “源初？”
    楚青笑了。
    （微表情）：他的眼角轻微地抽动了一下，那是一种看到顽童挥舞朽木时的蔑视。
    “你以为你掌握了神。”
    楚青缓缓起身，那些足以勒碎星辰的金色丝线，隨著他的动作，竟像是脆弱的蛛丝一般，发出了“嘣嘣”的断裂声。
    “其实，你只是穿上了一件旧尸体留下的烂衣服。”
    楚青跨前一步。
    【万世禁忌】——开启。
    没有任何光影，没有任何爆炸。
    在那股不讲道理的位格碾压下，原本坚韧的逻辑网瞬间枯萎、变黑、风化。
    “呃……噗！”
    执行官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他的机械身躯在那股气息的触碰下，开始疯狂自燃。齿轮崩飞，液压杆炸裂，暗红色的机油混合著血水泼洒了一地。
    他在一秒钟內，被自己的“逻辑”生生绞成了碎肉泥。
    楚青看都没看地上的烂摊子，重新坐回帝座。
    大厅外，叶无双等人僵在门口，双腿由於极度的紧绷而剧烈颤抖，指甲死死抠进掌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楚青抬起头，视线在那几人脸上扫过。
    （生理反应）：眾天骄感到肺部的空气瞬间被抽乾，喉结疯狂上下滑动，冷汗顺著鬢角砸在甲板上，发出清晰的“噠”的一声。
    “过来。”
    楚青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柄重锤，直接砸在他们的脊椎骨上。
    调查组成员连滚带爬地跪在楚青脚下。
    “主上……我们、我们绝不敢背叛！”叶无双额头死死抵住甲板，声音带著哭腔。
    “我知道你们不敢。”
    楚青隨手甩出几捲髮黄的绢帛，那是之前简化出的几种偏门途径，“拿去练。现在就练。”
    （动作）：叶无双接过绢帛的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心理）：他知道，这不是赏赐。这是试药。
    一个小时后。
    甲板上响起了悽厉的惨叫。
    一名天骄的左臂在练成“简化途径”后，瞬间膨胀成了一只布满紫黑色鳞片的巨爪，五根手指变成了弯曲的骨鉤，正疯狂地抓挠著自己的胸口。
    “疼……主上！救我！”
    楚青站在那名天骄身前。
    他神色平静，甚至弯下腰，仔细观察著伤口处长出的肉芽。他的指尖轻轻在那鳞片上划过，指缝里沾染了一丝由於畸变而產生的黑血。
    （生理反应）：他嗅了嗅指尖的味道，眉头皱了半分。
    （评价）：人性流失过快，逻辑冗余。
    “主上，停下来吧……”
    南宫雪颤抖著手走过来，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指尖绞紧了楚青的衣袖。
    楚青回头，手掌覆在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他的手很稳，很温热，但南宫雪却感到一股凉意顺著天灵盖直衝脚底。
    “南宫。”
    楚青声音轻柔，眼底却是一片死寂，“为了保护你们，我必须知道这力量的代价。”
    （动作）：南宫雪的瞳孔猛地缩紧，她僵在那里，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就在这时。
    “咕——咕嚕——”
    一种巨大的、类似於吸吮的声音，从河道深处的迷雾中传来。
    楚青猛然转身。
    他看向河道两舷。
    在那里，几具原本漂浮著的、如山岳般巨大的“死鱼世界”尸骸，正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强行拖入水底。
    那是大劫的“环卫工”。
    它们正在清理这个纪元的残渣。
    楚青盯著那翻涌的暗红泥浆，右手猛地攥紧霸王枪。
    （微表情）：他的腮帮子处隆起一块坚硬的肌肉，眼中那一抹暗紫色的流光彻底沸腾。
    “终於来了。”
    他抬起脚，赤著底踩在龙骨上，身形如同一柄直插苍穹的利刃。
    “准备接客。”
    楚青冷语。
    在那河道的尽头，几道身披灰袍、手持骨笔的巨大虚影，正缓缓从黑暗中浮现。
    远征。
    见血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