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接亲风波
    铁壁城与金家即將联姻的消息，如同投入南境这潭深水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超各方预料。
    郡守府內，周擎苍捏著王明远带回的稟报，指节发白。
    他面前的书案上，摊开著南境疆域图，玄岳山与铁壁城的位置被硃笔重重圈出。
    “好一个金老鬼————好一个李长山！”
    周擎苍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一石二鸟，不，是一石三鸟，既震慑了宵小，绑住了潜力无穷的李长山，还將我郡府置於尷尬之地。”
    王明远躬身垂首，小心翼翼道。
    “大人，那李长山似乎並未完全顺从，其妻张氏仍在城中，地位未变。我们是否————”
    “是否什么？趁机挑拨？”
    周擎苍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如鹰。
    “愚蠢！此刻跳出去，便是同时得罪金家和李长山。那李长山是甘心受制之人吗？观其行事，外柔內刚，隱忍果决。此番隱忍，必有所图。”
    “我们且静观其变，看看这头蛰伏的猛虎，何时会亮出獠牙。至於请旨————”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金家要体面，本官就给他体面。这旨意，不仅要请，还要大张旗鼓地请。”
    “让所有人都知道，这门婚事，是我青嵐郡守府一力促成，上报天听的！”
    不过旬日，郡守府“感念玄岳山金氏镇守南境有功，铁壁城李氏忠勇可嘉，此乃天作之合”的奏表，便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了皇城。
    皇城，紫宸殿。
    年轻的皇帝看著青嵐郡守府呈上的奏表，又瞥了一眼垂手侍立在一旁的大太监，轻轻一笑。
    “金丹世家与边城新贵联姻————周爱卿倒是会替朕分忧，这等佳话”也值得八百里加急。”
    他隨手將奏表丟在御案上，手指划过上面金氏和李长山的名字。
    “准了。擬旨吧，措辞要华丽，赏赐————按惯例加倍，给足金家和李家面子。”
    “奴才遵旨。”大太监躬身应下，脸上无波无澜。
    对於坐拥天下的皇室而言，南境一个金丹世家与一个边將的联姻，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要不影响大局，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彰显天恩浩荡。
    至於这背后有多少暗流汹涌，那不是龙椅上这位需要立刻关心的。
    圣旨离京的消息，比风传得还快。
    南境各大世家、宗门闻风而动。
    与金家素来交好或有姻亲的几家，如掌控“赤炎秘境”的炎阳宗、以炼丹著称的百草谷等，纷纷备下厚礼。
    准备前往玄岳山道贺，言语间对金家老祖的“深谋远虑”和“慧眼识珠”不吝讚美。
    “金老怪此举，是要將触手彻底伸向东南啊！”
    “那李长山听说也是个狠角色，岂会甘为赘婿？”
    “听闻其髮妻仍在铁壁城，此事恐有蹊蹺————”
    “且看吧，这婚事成了，南境格局怕是要变一变。我等需早做打算。”
    流云坊內，刘坊主砸碎了一套心爱的茶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个李长山！攀上高枝了！当初真该————”
    他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如今的金家，绝不是他能招惹的。
    清风谷內，云鹤真人接到各方打探的消息，皆以“此乃佳缘，清风谷同喜”应对，暗中却加紧了丹药的炼製和库藏清点。
    玄璣真人更是几乎住在了野人涧，亲自监督导引灵枢阵，对外界的喧囂充耳不闻。
    一月后，钦差仪仗抵达青嵐郡城，宣旨天使是一位面白无须的宫內老太监，姓曹。
    曹太监並未耽搁，在郡守周擎苍、长史王明远的陪同下，浩浩荡荡前往铁壁城。
    这一日，铁壁城城门大开，净水泼街。
    李长山率城中主要人物於城门外迎接。
    他身著校尉官服，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身后，李大牛、赵勇、二虎、三狗等人皆在，连刚刚筑基成功的小花也安静地站在母亲张氏身旁。
    张氏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较新的衣裙，髮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
    只是微微紧握的手，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圣旨到——铁壁城镇守校尉李长山，接旨—！”
    曹太监尖细的嗓音拖得老长，在灵力的加持下传遍四方。
    眾人跪伏在地。
    圣旨文辞駢儷，先褒奖金家“世代忠良，镇守边陲”，再讚扬李长山“忠勇奋发，功在地方”，最后点明“天作之合，特赐姻缘”，著令择吉日完婚，钦此。
    “臣，李长山，领旨谢恩。”李长山的声音沉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接下圣旨，便是接收赏赐。
    皇室出手不算小气，綾罗绸缎、灵珠宝玉、低阶法器丹药，林林总总，彰显著天家气度。
    但对於如今的李长山和金家而言，更多是象徵意义。
    圣旨既下，联姻便成了定局。
    玄岳山金家的反应极为迅速，或者说，他们早已准备多时。
    就在圣旨抵达铁壁城的第三天，金家的送聘队伍便到了。
    那场面，堪称奢华。
    由八头筑基期“金翅灵驼”牵引的飞车开道，车上堆放著装满上品灵石的玉箱，灵气氤氳，光华耀目。
    紧隨其后的是捧著各种天材地宝的力士。
    千年血珊瑚、万年温玉、龙纹紫金矿芯————无一不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珍品。
    功法玉简装了整整三个玉匣，其中赫然包括金家核心功法《玄岳厚土诀》的筑基篇以及数门威力不俗的神通术法。
    丹药更是琳琅满目，从精进修为的“凝元丹”到疗伤圣药“续脉青灵丹”，甚至还有三颗足以让筑基修士疯狂的“破障丹”。
    法器方面，一整套土属性的极品灵器级阵旗，一件“玄龟盾”。
    以及一柄流光溢彩、名为“流云梭”的飞行法器，引得围观的铁壁城军民惊嘆连连。
    这聘礼之丰厚，不仅彰显了金家千年积累的恐怖底蕴，更传递出一个明確的信息。
    金家对此次联姻极为重视，对李长山也给予了超乎寻常的“投资”。
    面对如此重礼，铁壁城亦未失礼数。
    李长山亲自定下的回礼，同样震惊了各方。
    由二虎器堂倾力打造、掺入了戊土精金的一百套玄铁重甲和制式长矛，寒光凛冽，煞气逼人。
    清风谷拿出的五十瓶特製“清风玉露丸”和一百张高阶“金刚护身符”。
    以及，最引人注目的，是整整十斤提炼好的“戊土精金”原矿和一瓶封印在寒玉中的“地元灵乳”。
    这份回礼，或许在总价值上略逊於金家的聘礼，但其展现出的资源独特性和军事潜力，同样让所有旁观者意识到，铁壁城並非攀附高枝的藤蔓，而是有著自身根基与爪牙的潜在雄狮。
    下聘之日，铁壁城与玄岳山之间，飞舟往来，灵光闪耀，其盛况堪称南境百年未见之景象。
    各方势力的探子將消息传回，引得无数人感慨、忌惮。
    吉日选定在一个月后。
    隨著婚期临近，铁壁城內的气氛愈发微妙。
    张氏依旧平静地操持著家中事务，只是往李长山书房送安神汤的次数多了些。
    小花修炼更加刻苦，三狗处理公务越发老练，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沉鬱。
    李长山则大部分时间待在静室，或是与山河鼎沟通，推演假丹，或是处理各方传来的密报。
    吉日已至，玄岳山至铁壁城之间的官道上，已是旌旗招展，灵光盈空。
    李长山一身大红喜服，骑在一匹神骏的龙鳞马上，身后是李大牛、赵勇率领的百名玄铁卫精锐，以及八名筑基客卿组成的迎亲仪仗。
    队伍中央，是一架由四匹通体雪白、头生玉角的“踏云驹”拉著的华丽飞车。
    车帘低垂，內里端坐的便是今日的新娘，金璃。
    此行是前往玄岳山正式迎亲，再將新娘接回铁壁城完成仪式。
    队伍行至一处名为“断魂峡”的险要之地，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
    ——
    ——
    此地灵气紊乱，常有罡风席捲。
    李长山端坐马上，面色平静，神识却早已如无形大网铺开，笼罩四方。
    这场联姻，有人乐见其成，自然也有人心怀嫉恨，欲要阻挠。
    果然，就在队伍行至峡谷中段时，前方陡然传来一声暴喝，声浪滚滚，震得峡谷回音不绝。
    “李长山，给我站住。”
    话音未落，一道赤色流光自左侧山崖激射而下，轰然落在官道中央，拦住去路。
    光芒散去，露出一名身著赤红锦袍的年轻男子。
    此人面容俊朗，却带著一股跋扈之气，眼神灼灼，死死盯住飞车，满是不甘。
    其修为赫然已达筑基中期巔峰，气息炽烈如火。
    “是炎阳宗的少宗主，炎昊！”队伍中有人低呼。
    炎阳宗与金家素有往来，这炎昊自幼便认识金璃，对其痴心一片，在南境並非秘密。
    如今眼见梦中女神他嫁，还是嫁给一个“边陲野修”，他如何能忍？
    “炎少宗主，何故拦路？”李长山勒住龙鳞马，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早已料到可能会有这一出。
    炎昊目光如刀，刮过李长山，最终落在飞车上。
    “金璃妹妹岂是你能配得上的？不过是一时侥倖得了些机缘的边城莽夫！识相的，立刻滚回你的铁壁城，否则，休怪本少主手下无情！”
    飞车之內，一片寂静，金璃並未出声。
    李长山尚未开口，一旁的李大牛已是独目圆睁，重矛顿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瓮声喝道。
    “哪里来的野小子，敢挡俺爹的路！找打不成！”
    赵勇则阴惻惻地沙哑一笑，枯爪微抬，煞气隱现。
    李长山抬手，止住身后躁动的部下。
    他目光落在炎昊身上，缓缓道。
    “炎少宗主，李某与金璃姑娘婚事，乃陛下赐婚，金家首肯，合乎礼法。你在此阻拦，是欲抗旨不尊，还是欲与金家为敌？”
    “少拿圣旨和金家压我！”
    炎昊怒极，周身赤焰升腾。
    “今日我只要带你的人头回去，看谁还敢逼金璃妹妹嫁你！”
    说罢，他不再废话，双手结印，猛地向前一推。
    “焚天掌！”
    一只完全由赤红火焰凝聚的巨掌，携带著焚山煮海般的热浪，当头向李长山拍来。
    掌风过处，地面焦黑，岩石融化，威势惊人。
    这炎昊虽性情跋扈，但身为炎阳宗少宗主，实力確是不俗。
    面对这狂暴一击，李长山依旧端坐马上，甚至连煞灵枪都未取出。
    他只是微微抬起右手，並指如剑，对著那呼啸而来的火焰巨掌，轻轻一点。
    至阴至寒的太阴寂灭指力射出，点在火焰巨掌的中心。
    “嗤——！”
    那狂暴炽烈的火焰巨掌，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连半点火星都未曾溅出。
    炎昊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这含怒一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怎么可能？！”他失声惊呼。
    李长山收回手指，语气依旧平淡。
    “炎少宗主，你不是我的对手。看在炎阳宗与金家的交情上，你现在退去，李某可当此事未曾发生。”
    “你放屁！”炎昊何曾受过如此轻视，尤其是当著金璃的面。
    他暴怒之下，猛地一拍腰间储物袋，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跃入手中，正是其本命法宝“炎阳剑”。
    “烈阳斩！”
    他双手握剑，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剑身，猛地劈出一道横贯峡谷的赤红剑罡。
    剑罡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灼烧得微微荡漾，威力比之前的焚天掌更胜数筹。
    这一剑，他已倾尽全力，誓要將李长山斩於剑下！
    然而，李长山依旧没有动用兵器。
    他甚至从龙鳞马上飘身而下，青衫微拂，迎著那撕裂而来的赤红剑罡，不闪不避，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轰出。
    拳锋之上，隱隱有山河流转的虚影一闪而逝。
    拳罡与剑罡悍然相撞。
    “轰——！”
    巨响在峡谷中迴荡。
    那看似无坚不摧的赤红剑罡，在接触到那朴实拳罡的瞬间，竟寸寸崩碎，化作漫天流火四散飞溅。
    而李长山的拳罡，去势不减，穿透溃散的剑罡，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炎昊的胸膛之上。
    “噗！”
    炎昊如遭重锤击胸，整个人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便喷出一大口鲜血，手中炎阳剑哀鸣一声，光华黯淡地跌落在地。
    他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岩壁上，嵌出一个浅坑，然后滑落下来，面色金纸，气息萎靡。
    挣扎了几下，竟无法立刻站起。
    一拳！
    仅仅一拳！
    筑基中期巔峰的炎阳宗少宗主，便已惨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