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啸天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那个陈凡，到底是什么人？”
    “爷爷，他……”
    “你不用替他解释。”龙啸天打断了她，“我只问你，你是不是，已经陷进去了？”
    龙雨晴握著手机的指关节有些泛白。
    她没有迴避，坦然承认：“是。我们……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龙雨晴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胡闹！”
    龙啸天压抑著怒气的声音，终於从听筒里传来。
    “雨晴，你看人一向很准，但这次，你看走眼了！”
    “这个陈凡，是一头猛虎！一头不懂得收敛自己爪牙的猛虎！”
    “为了妹妹受点委屈，就直接毁人满门。这种行事风格，太霸道，太狠辣！毫无转圜余地！这是取死之道！”
    龙啸天痛心疾首，“我们龙家，是百年世家，讲究的是制衡，是规矩。他这种人，就像一颗不受控制的炸弹，你跟他在一起，迟早会把整个龙家都拖下水！”
    “爷爷！”龙雨晴忍不住开口，“他不是那样的！他只是在保护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如果有人要伤害我，您会怎么做？”
    “我当然会让他付出代价！”龙啸天毫不犹豫，“但我会用规矩內的手段，让他生不如死，而不是像他那样，用一种掀桌子的方式，把所有人都炸得粉身碎骨！”
    “这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龙啸天的语气不容置疑，“总之，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你，立刻回京城。”
    “我不回。”龙雨晴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你！”龙啸天显然被气得不轻。
    “爷爷，您见过他，您应该知道，他不是一个会被外力左右的人。我也一样。”龙雨晴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会自己承担后果。”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好……好啊……”龙啸天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疲惫，“翅膀硬了，管不了你了。”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冰冷。
    “既然你这么相信他，那就让他来见我。”
    “我要亲自看看，这个让你不惜忤逆我的男人，到底有没有资格，踏进我龙家的门！”
    龙雨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这是爷爷的最后通牒。
    也是对陈凡的，一场鸿门宴。
    “时间，地点。”
    “明天中午，京城，紫云会所。”
    掛断电话，龙雨晴看著窗外，只觉得阳光都变得有些刺眼。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陈凡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陈凡温和的声音：“怎么了？”
    “陈凡……”龙雨晴的声音有些乾涩，“我爷爷，想见你。”
    书店里。
    陈凡正陪著陈雪排队结帐，接到龙雨晴的电话，他脸上的温和並没有任何变化。
    “好，什么时候？”
    他的反应，平静得让电话那头的龙雨晴都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陈凡会问原因，或者至少，会有一丝情绪波动。
    但他没有。
    就好像，被邀请去参加一场普通的朋友聚会。
    “明天中午，京城，紫云会所。”龙雨晴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担忧，“陈凡，我爷爷他……可能会刁难你。”
    “嗯，知道了。”陈凡的语气依旧平淡，“买好票告诉我。”
    “你……不生气吗？”龙雨晴忍不住问。
    生气？
    陈凡笑了笑。
    “为什么要生气？见岳丈，不是天经地义吗？”
    电话那头的龙雨晴，瞬间没了声音。
    过了几秒，才传来她带著一丝羞恼的低语：“谁……谁是你岳丈了！我掛了！”
    听著手机里的忙音，陈凡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哥，你笑什么呢？”陈雪抱著一摞书，好奇地看著他。
    “没什么。”陈凡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书，“走吧，回家。”
    ……
    第二天，京城，紫云会所。
    这里是京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之一，没有会员卡，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一辆普通的网约车停在了会所门口，穿著一身休閒装的陈凡从车上走了下来。
    门口的侍者看到他的穿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biggest的轻蔑，但还是保持著职业的微笑：“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龙啸天。”陈凡报出了名字。
    侍者的表情瞬间一变，那丝轻蔑立刻化为了极致的恭敬，连忙弯腰九十度。
    “原来是陈先生，龙爷已经在天字一號阁等您了，请跟我来。”
    穿过亭台楼阁，假山流水，陈凡被带到了一处极为雅致的院落前。
    一个穿著唐装，精神矍鑠的老管家正站在门口，看到陈凡，微微頷首。
    “陈先生，老爷在里面等您。”
    老管家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没有进去，而是重新关上了门。
    房间里，檀香裊裊。
    龙啸天正坐在一张棋盘前，自己跟自己下棋。
    他穿著一身练功服，鬚髮皆白，但双目开闔间，精光四射，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开口。
    “来了，坐。”
    陈凡也不客气，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
    龙啸天捏起一枚黑子，思索片刻，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
    他依旧没有看陈凡，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指点江山。
    “东海李建国那件事，你做得太过了。斩草除根，不留余地，这不是生存之道，是自取灭亡之道。”
    “在我们的世界里，凡事都要讲规矩，留一线。今日你断人生路，明日便有人断你的路。”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直视著陈凡。
    “你太年轻，不懂得敬畏。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大多都成了江底的枯骨。”
    陈凡端起桌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大红袍母树的珍品。
    他放下茶杯，终於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规矩？”
    他看著龙啸天，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龙老爷子，你说的规矩，是你的规矩，还是我的规矩？”
    龙啸天的眉头，皱了起来。
    陈凡拿起桌上的一枚白子，在指尖把玩著，淡淡道：“在我的世界里，规矩只有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