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的生物钟依然精准，六点半准时醒来。只是与几年前一跃而起的利落不同，如今醒来时，身体深处总会传来一阵轻微的、类似弹簧生锈般的滯涩感，需要他静静躺上几十秒，让血液和意识缓缓流遍四肢百骸。
    他微微侧头，陆雪晴还在睡。海藻般浓密的长髮铺满了她那边的枕头，一张脸深深埋在蓬鬆的羽绒枕里，只露出小巧的鼻尖和长而密的睫毛。
    睡梦中的她，呼吸轻浅均匀，白皙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露在丝质吊带睡裙外，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岁月似乎对她格外宽容，三十九岁的年纪，肌肤依旧紧致光洁，身材因常年练舞和精心恢復，依然窈窕有致，曲线曼妙，看上去至多三十出头，正是成熟女子最具风韵的时候。
    张凡看著，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满足的爱意，但隨之而来的，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隱秘的压力。
    他走到浴室镜前，镜中的37岁的自己和面容依旧英俊，长期的健身让他身材保持得不错，没有发福的跡象。
    但……最近在某些亲密时刻，那偶尔会冒头的、力不从心的微妙感觉，都在提醒他，青春鼎盛的阶段正在悄然滑过。
    张凡逕自走向橱柜，拿出自己那个黑色的、磨砂质感的保温杯。然后红枣，去核切片，枸杞，肉蓯蓉切片，另外还有一小撮黄芪和几片西洋参，然后烧水泡上。
    “先生，又泡上啦？”张妈笑著打趣，眼神里是善意的瞭然。家里人都知道张先生近一年来多了这个“新爱好”。
    张凡有点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含糊道：“嗯，秋天了，喝点热的舒服。”
    这“养生茶”的渊源，在陆雪晴某个方面变得……格外“热情”起来。她不再像年轻时那般羞涩或被动，反而时常主动，眼神大胆直接，撩拨起来花样百出，而且精力似乎无穷无尽。
    用一句俗套但贴切的话形容，便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她正卡在这如狼似虎的巔峰年龄段。
    起初张凡自然是欣喜且骄傲的，爱人的热情是对他魅力的最大肯定。但久而久之，他发现自己这台“发动机”，似乎有点跟不上她那永不停歇的“高性能跑车”了。
    硬体偶尔的“响应延迟”或“续航不足”。一次两次的力不从心，还能用太累、压力大搪塞过去，但次数稍多，自尊心便难免受挫，焦虑也隨之滋生。
    於是，不知从哪天起，保温杯和那些瓶瓶罐罐，就悄然出现在了他的生活里。成了他对抗时间、维持“家庭和谐战斗力”的秘密武器。
    “爸爸早！”清脆的声音响起，暖暖和阳阳手拉手跑进餐厅，打断了张凡的思绪。两个孩子如今已是小学生，活泼好动。紧接著，已经上初中的恋晴也安静地走了下来，经过上次的严厉管教，她沉稳了不少，见到张凡，规矩地叫了声“爸爸早”。最后是被张妈抱下来的、睡眼惺忪的小清雪，奶声奶气地要爸爸抱。
    温馨的早餐时光开始，孩子们的嘰嘰喳喳暂时驱散了张凡心中那点隱秘的烦恼。
    上午，张凡去了趟公司，处理一些日常事务。今天是周五，晚上几个老朋友约了家庭聚会。
    回到家陆雪晴正在衣帽间挑选晚上聚会的衣服。她穿了件香檳色的丝质衬衫，下身是剪裁合体的黑色鱼尾裙，正对著落地镜左右顾盼。听到张凡的脚步声，她回过头，嫣然一笑：“回来啦？帮我看看，这套怎么样？”
    张凡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间，看著镜中璧人般的一对。她的美丽无论看多久，依然让他心动。“很好看，我老婆穿什么都好看。”他由衷讚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她纤细的腰肢。
    陆雪晴舒服地靠在他怀里，却在镜中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倦色，以及……似乎最近总縈绕著他的那一点点说不清的心事。她忽然转过身，双手捧住他的脸，仔细端详：“老公，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我看你好像总有点没精神。”
    张凡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笑著握住她的手：“有吗？可能最近睡得有点晚。没事。”
    陆雪晴狐疑地看著他，又凑近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除了熟悉的清冽须后水味，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药材的甘香。她眼尖，瞥见他隨手放在旁边柜子上的保温杯，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她没点破，只是眼波流转，故意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语气带著娇嗔和一丝挑衅：“没精神可不行哦，张先生。晚上聚会，听说老周他们可是带了新认识的单身朋友来，年轻有为，精力旺盛得很呢。” 她说完，促狭地看著他，想看他什么反应。
    果然，张凡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搂著她腰的手臂收紧了些，语气故作严肃：“陆女士，你这是在你老公面前夸別的男人精力旺盛？”
    “怎么，不行啊？” 陆雪晴扬起下巴，笑得像只狡猾的猫，“许你天天抱著保温杯喝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不许我看看外面的『风景』？”
    张凡的脸终於有点绷不住了，耳朵微微发红。他无奈嘆了口气，额头抵住她的额头，无奈又带著点委屈地低声道：“还不是因为你……太厉害了。我总得……补充点弹药库，不然怎么应付我家这位『陆老虎』？”
    “呸！你才是老虎！” 陆雪晴捶了他一下，却忍不住笑出声，原来是因为这个。她並不真的介意他偶尔的“状態起伏”，她在意的是他是否因此有压力，是否把心事闷在心里。
    陆雪晴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著他的眼睛，声音也温柔下来：“傻子，谁要你时时刻刻都『超级赛亚人』了？我们在一起都十五年了，孩子都四个了，早就是彼此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爱你，爱的是你这个人，是你的全部，是这么多年融进彼此生活的点点滴滴，是默契，是信任，是你在身边我就安心。不是……不是仅仅依赖某一种表现。”
    她伸手拿过那个保温杯，打开闻了闻，皱了皱鼻子：“这东西，你想喝就喝，就当养生。但別把它当成任务和压力大我更希望你把精力用在……嗯，比如多陪我去看场电影，散散步，或者就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抱我一会儿。”
    她重新靠回他怀里，声音闷在他胸口，“张先生，你早就把我宠坏了，宠得离不开你了。所以別瞎想，好吗？你永远是我心里最厉害的男人，没有之一。”
    这番话，像一股温热的泉水，瞬间熨平了张凡心中所有因年龄和体力而產生的褶皱和焦虑。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吻了吻她的发顶，“听你的。”
    晚上，聚会的气氛很热闹。老朋友周总確实带了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才俊，高大挺拔，谈吐风趣，席间对保养得宜、气质出眾的陆雪晴不免多看了几眼，也客气地恭维了几句。
    放在以前，张凡或许会下意识地比较，心生一丝警惕。但此刻他握著陆雪晴在桌下的手，心境却平和无比。
    他看到她微笑著应对，礼貌而疏离，然后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她的手指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带著只有他们懂的亲昵。
    聚会散场，回家的车上，陆雪晴似乎有些微醺，靠在张凡肩头，手指不安分地在他胸口画著圈，眼神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
    “老公……” 她声音带著醉意的娇憨，“那个小年轻，还没你一半有味道。”
    张凡失笑，搂紧她：“喝多了就老实点。”
    “没喝多。” 她抬起头，忽然凑近他耳边，湿热的气息拂过，用气声说了句什么。
    张凡耳根一热，看向前面专心开车的司机，压低声音：“回家再说。”
    回到家，安顿好早已睡著的孩子们，夜已深沉。主臥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或许是因为今晚敞开心扉的交谈，或许是因为她醉意朦朧下的主动，又或许，仅仅是那杯泡了一整天的“养生茶”到底起了点心理作用，张凡觉得今晚自己的状態格外的好。
    事后，陆雪晴饜足地蜷在张凡怀里，手指慵懒地在他胸膛上划著名，像只被顺毛捋舒服了的猫。
    张凡轻轻抚摸著她的长髮，虽然身体感到些微疲惫。
    “还喝你的红枣枸杞吗？” 陆雪晴忽然闷笑著问。
    张凡也笑了，亲了亲她汗湿的额头：“喝，为什么不喝，枪得隨时保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