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房出来，走下楼梯时，江寒感觉自己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陆雪晴看到他们下来，丈夫脸上那抹近乎“孺子可教”的满意神色，以及江寒明显放鬆下来的眉眼。她心下明了，笑著招呼：“聊完了？小江，吃点水果。”
    “谢谢阿姨，不用了。” 江寒礼貌地婉拒，“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学校了。”
    张恋晴已经拿起了车钥匙和外套：“我送你。”
    张凡坐在沙发上，闻言只是抬了抬眼，没说什么，算是默许。倒是暖暖、阳阳和清雪起鬨：“姐姐开车小心点哦！”“姐夫再见！”
    江寒被这声“姐夫”叫得耳根又有点热，一一向长辈们道別。爷爷奶奶慈祥地嘱咐他路上小心，常来玩；陆雪晴温柔地让他注意手臂，按时复查；林晓薇和霍云峰也笑著说了再见。
    走出別墅，春夜的凉风拂面，带著花园里隱约的花香，江寒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坐进张恋晴那辆相对低调的白色suv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车子缓缓驶出庭院，融入魔都璀璨的夜色车流中。
    最初的几分钟，两人都没说话。江寒靠著椅背，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回味著这一整天跌宕起伏的经歷。
    紧张、忐忑、惊喜、温暖、如释重负……各种情绪交织，最终沉淀为一种踏实而甜蜜的满足感。
    忽然他的右手被一只微凉柔软的手轻轻握住，当然是他的她。她左手扶著方向盘，目光注视著前方，右手却自然地伸过来，寻到了他放在腿上的手，然后，手指灵活地钻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江寒的心微微一颤，侧过头看她。她专注开车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路灯光影下，显得格外柔美寧静，嘴角噙著一丝浅浅的、愉悦的弧度。
    他轻轻回握，两人的手就这样在中央扶手上方，以一种亲密的姿態交握著。
    过了一会儿，张恋晴的手指忽然调皮地动了动，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然后带著他的手，小幅度地、像盪鞦韆一样，前后轻轻摇晃起来。
    她的手指与他的手指纠缠著，时而紧扣，时而鬆开一点，像两个顽皮的小人在嬉戏玩闹。
    “嘻嘻……” 她看著前方，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带著少女娇憨的笑声，显然很享受这种无声的亲昵和小动作。
    江寒看著她孩子气的一面，心里软成一滩水，脸上的热度又悄悄爬上来。
    他也学著她的样子，轻轻回握，用拇指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摩挲了一下她细腻的手背，动作笨拙，却满载情意。
    车厢內瀰漫著无声的甜蜜，仿佛连空气都变成了粉红色。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静謐。
    江寒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母上大人”。
    他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温暖的笑意，对张恋晴示意了一下：“我妈。”
    “接呀。” 张恋晴鬆开了握著他的手，示意他方便操作，但车速似乎下意识地放慢了一些。
    江寒接起视频，並且点了免提。手机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张保养得宜、带著知性气质的脸庞，正是江寒的母亲姚芳，杭城一所重点高中的语文老师。
    “寒寒，怎么样啊？见到人家父母了吗？他们对你好不好？紧不紧张？” 江妈妈连珠炮似的问题立刻传了过来，语速很快，透著急切和关心。
    之前江寒手受伤，只敢跟家里说是打篮球不小心摔的，怕父母担心。后来和恋晴確定关係，也跟家里提了，还发了张恋晴的照片。
    姚芳一看惊为天人，女儿的女朋友也太漂亮了。又听儿子说今天要去女朋友家正式拜访，从下午开始就坐立不安，掐著时间算，觉得差不多该结束了，视频电话立刻追了过来。
    江寒对著镜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鬆自然：“妈，见到了，都见到了。叔叔阿姨，还有爷爷奶奶，弟弟妹妹，小姑姑小姑父……一家人都在。他们对我都很好，特別热情。”
    “真的啊？那就好那就好！” 姚芳明显鬆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我就说，能教出那么漂亮懂事女儿的家庭，肯定差不了！哎，你手不方便，没给人家添麻烦吧？礼数都到了吗？”
    “都到了，妈，您放心吧。” 江寒耐心地回答。
    这时，江妈妈似乎才注意到儿子这边的背景画面在轻微移动，而且光线较暗，不像在室內。“哎？寒寒，你这是在哪呢？没在学校？”
    “哦，我已经出来了，恋……恋晴在开车送我回学校。” 江寒老实交代。
    “啊？！” 江妈妈在视频那头惊呼一声，隨即语气带上了几分嗔怪，“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人家姑娘在开车，你还跟我视频！多不安全！赶紧掛了赶紧掛了！”
    “阿姨，没关係的，我靠边停一下就好。” 一个清亮悦耳的女声忽然插了进来，带著笑意。
    视频那头的姚芳明显愣住了，镜头晃动了一下，张恋晴已经打了转向灯，將车子平稳地停在了路边允许临时停车的区域。
    然后，她侧过身凑到了江寒举著的手机镜头前。
    一张明媚动人、巧笑嫣然的脸庞瞬间占据了手机屏幕。
    “阿姨您好，我是张恋晴。” 张恋晴落落大方地打招呼，笑容甜美又乖巧，完全看不出平日里在校园那副“高冷校花”的模样。
    视频那头的江妈妈明显被“儿媳”的真人顏值衝击到了，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微张，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脸上迅速绽开无比灿烂、甚至有点过於热情的笑容：“哎哟！恋晴啊！你好你好！真人比照片还漂亮！阿姨真是……真是太高兴了！寒寒这个傻小子，真是好福气！”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欢喜。
    她甚至转头朝旁边喊：“老江！老江！快过来！看你儿媳妇！哎呀，真俊吶！”
    很快一张严肃方正、穿著居家服却依然难掩挺拔气质的中年男人的脸也挤进了镜头，是江寒的父亲，杭城某区公安局的刑警队长。
    江爸爸看起来比江妈妈镇定，但眼里的惊讶和满意也藏不住，他对著镜头点点头，声音浑厚：“小张你好，我是江寒的爸爸。辛苦你开车送他了。”
    “叔叔好，不辛苦的。” 张恋晴礼貌回应，笑容得体。
    “不辛苦不辛苦！” 江妈妈抢过话头，看著张恋晴越看越喜欢，话匣子彻底打开，“恋晴啊，家里都还好吧？你爸妈身体都好吧？今天寒寒没失礼吧？他这小子，从小就话少，脸冷，也不知道隨了谁，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多担待，也多教教他！他要敢欺负你，你告诉阿姨，阿姨帮你收拾他！”
    “妈……” 江寒在旁边无奈地低叫一声，脸都红了。
    张恋晴被江妈妈的热情逗笑了，连忙说：“阿姨，江寒他很好，今天在我家表现得特別好，我爸妈爷爷奶奶都很喜欢他。他没有欺负我，对我很好的。” 她说著，还悄悄瞥了旁边一脸窘迫的江寒一眼，眼里带著笑意。
    “那就好，那就好！” 江妈妈笑得更开心了，“恋晴啊，有空一定要来杭城玩！让寒寒带你好好转转！西湖啊，灵隱啊，可漂亮了！阿姨给你做好吃的！我们杭帮菜可好吃了！老江，你说是不是？”
    江爸爸在旁边点头：“欢迎隨时来。”
    “谢谢叔叔阿姨，有机会一定去拜访你们。” 张恋晴乖巧应道。
    又聊了几句家常，江妈妈才意犹未尽地嘱咐张恋晴开车注意安全，然后让江寒接过手机。
    画面里又只剩下江寒和父母。
    江妈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换上了更郑重的神色，开始对儿子进行“思想教育”：“寒寒，你听好了。恋晴是个多好的姑娘，你能遇到她是你的福气。既然人家姑娘愿意跟你，人家父母也认可你，你就必须一心一意对人家好，知道吗？”
    “我知道，妈。”
    “光知道不行，要做到！別整天跟个闷葫芦似的，心里有要表达出来！对女孩子要主动，要暖心！冷了问问，累了关心著，节日纪念日要记得，有点仪式感！你是男孩子，要多担待，多包容，別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等人姑娘来哄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妈。”
    “还有，你现在手不方便，儘量別给恋晴添麻烦。自己能做的就自己做，做不了的就好好说。谈恋爱是互相照顾，不是单方面索取，明白吗？”
    “明白。”
    “好好对人家，珍惜这段缘分。要是让我知道你有半点对不起恋晴，我第一个不答应！你爸也饶不了你！” 江妈妈最后下了“通牒”。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江爸爸也在镜头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终於结束通话，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江寒收起手机，长长地呼了口气，感觉比应付未来岳父还累。
    张恋晴重新启动车子，匯入车流。她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过了一会儿，才悠悠地开口，语气带著点小得意和撒娇：“听见没？江寒同学。阿姨可说了，你要是敢欺负我，她第一个不答应。以后你可要小心了，我可有『尚方宝剑』了哦！”
    江寒转过头，看著她被窗外流光勾勒出的美好侧脸，心中涌起无限柔情。
    他主动轻轻握住了她空閒的右手，手指坚定地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不会。” 他看著她，声音低沉而清晰，“永远不会。”
    张恋晴感受著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真诚与爱意，脸上的笑容如春花绽放，明媚不可方物。她反手握紧他的手，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