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除夕。
    杭城的清晨飘著细雪，江寒醒来时，窗外已是银装素裹。他摸出枕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著昨晚与张恋晴视频通话的时长——六小时四十二分钟，他们开著视频各自睡去。
    这时，第一条消息已经跳了出来。
    “寒寒，杭城下雪了吗？魔都这边也飘雪花了，好美。想你。[图片]”
    图片是张恋晴站在自家阳台上拍的，她裹著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围著红色围巾，伸手接雪花的侧影。
    背景是魔都清晨的城市天际线，细雪纷飞。
    江寒的心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他走到窗边，拍了张自家小区雪景的照片发过去。
    “下了，很大。你穿这么少站在外面，快进去，別著凉。”
    消息几乎是秒回：“你管我~略略略[吐舌头] 就要站在这儿，等你来管我。”
    江寒看著那个俏皮的表情包，嘴角不自觉扬起。他都能想像出她说这话时微微噘嘴、眼里闪著狡黠光芒的模样。
    “初二就去管你。现在，听话，进去。”
    “好吧，听你的。我去帮妈妈准备年夜饭了，你要乖乖的哦~”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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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下手机，江寒心里空落落的。明明只是分开了四天，却好像已经过去了四个月。
    每天视频、发信息，非但没有减轻思念，反而让那种渴望见到她、触摸到她的感觉愈发强烈。
    厨房里传来母亲姚芳准备年夜饭的动静，父亲江卫国在客厅贴春联。寻常人家的年味，温馨而热闹，可江寒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嗯——是少了她的笑声，少了她在身边时那种安心和甜蜜。
    同一时间，魔都別墅。
    张恋晴確实听话地回到了室內，整个人也抱著手机坐在沙发上，时不时点开屏幕看一眼，然后又失望地放下。
    “大姐，你手机都快被你盯出洞来啦！”暖暖端著一盘刚洗好的车厘子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凑近她耳边小声说，“姐夫这才几天没见，就想成这样啦？嘖嘖，这就是传说中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吧？”
    张恋晴脸一红，伸手就要捏妹妹的脸：“小丫头，懂什么！”
    “我懂的可多了！”暖暖灵活地躲开，笑嘻嘻地，“我们班同学谈恋爱都没你这么夸张。大姐，你这叫『相思病』，得治！”
    “我看你是作业太少，閒得慌。”张恋晴作势要抢她手里的果盘。
    “才不是呢！”暖暖护住果盘，转头朝厨房喊，“妈！大姐欺负我！她还得了相思病不肯承认！”
    陆雪晴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沾著麵粉，笑骂道：“你们两个，多大了还闹！暖暖，別逗你姐。恋晴，过来帮妈妈包饺子。”
    “来了！”张恋晴应声起身，不忘瞪了妹妹一眼。
    暖暖冲她做了个鬼脸，拿著果盘溜去找阳阳和小雪了。
    厨房里，陆雪晴正在拌饺子馅，张恋晴洗了手，熟练地拿起饺子皮开始包。
    “妈，江寒说他家那边雪下得很大。”张恋晴一边包饺子，一边状似无意地说。
    “嗯，杭城是比魔都冷些。”陆雪晴看了女儿一眼，看到她眼底掩不住的思念，温柔地笑了，“想他了？”
    张恋晴包饺子的动作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正常，热恋期嘛。”陆雪晴语气平和，“当年我当生了你，要去外地拍综艺，你爸就带著你在附近酒店，我每天晚上都要跑过去看你看他”
    “妈……”张恋晴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没出息了？明明初二就能见到了。”
    “这有什么没出息的。”陆雪晴擦擦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髮，“真心喜欢一个人，就会想时时刻刻在一起。妈看著你和小江感情这么好，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啊，”她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认真，“再好的感情，也要给彼此留些空间，也要学会適应短暂的分离。人生还长，以后工作、家庭，总会有需要分开的时候。把握好度，既不要疏远，也不要过度依赖，这才是长久的相处之道。”
    张恋晴认真听著，点点头：“我明白，妈，就是……这几天特別想他。”
    “想就想了，又不丟人。”陆雪晴笑了，“初二他不就来接你了吗？到时候好好聚聚。”
    母女俩一边聊著一边包饺子，厨房里温馨满溢。
    中午时分，张凡从公司回来了。一进门，就看到大女儿坐在沙发上，又捧著手机发呆，连他进门都没注意到。
    张凡心里那股酸溜溜的感觉又冒了上来。他换了鞋，故意加重了脚步走到沙发边。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张凡在女儿对面坐下。
    张恋晴这才回过神，连忙收起手机：“爸，您回来了。没看什么，就……刷了下新闻。”
    “新闻？”张凡挑眉，“什么新闻能让你看得嘴角带笑、眼神发飘？让我猜猜——是不是姓江那小子又发什么了？”
    “爸！”张恋晴脸红了，“您別老是『那小子』、『那小子』的叫，人家有名字。”
    “行行行，江寒。”张凡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小子有什么好的，天天这么勾著我女儿的魂。这才分开几天，就跟丟了魂似的。”
    这时，陆雪晴端著刚煮好的饺子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笑著接话：“你还好意思说？那年才生了恋晴，我去拍综艺，你不就带著女儿跟在附近吗。”
    张凡被妻子揭了老底，老脸一红，梗著脖子：“那……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陆雪晴把饺子放在餐桌上，走过来戳了戳丈夫的额头，“都是真心喜欢一个人，想时时刻刻在一起。你都快五十的人了，还吃小孩子的醋，羞不羞？”
    暖暖、阳阳和清雪也凑了过来，三个孩子捂嘴偷笑。
    阳阳更是大胆补刀：“就是就是，爸，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臭小子！作业写完了吗？”张凡被儿女们联合“围攻”，面子掛不住，只好摆出父亲的威严。
    “早就写完啦！”阳阳笑嘻嘻地，“爸，您就承认吧，您就是捨不得大姐，心里酸。”
    “我……”张凡张了张嘴，最终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行了行了，吃饭吃饭。就是……就是觉得我的宝贝女儿，这么快被那小子拐走了，心里不是滋味。”
    张恋晴听到这话，心里一暖，起身坐到张凡身边挽住他的胳膊：“爸，我永远都是您的女儿，谁也抢不走。江寒他……他对我真的很好，您放心。”
    张凡看著女儿诚恳的眼神，拍了拍女儿的手：“爸知道，那小子……江寒，人不错。就是……唉，吃饭吧。”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吃著热气腾腾的饺子，聊著家常，其乐融融。
    只是张恋晴还是会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每当有消息提示音，她的眼睛就会亮一下。发现不是江寒的消息，又会闪过一丝失落。
    这一切，张凡都看在眼里。他默默嘆了口气，心里那个“臭小子”的形象，似乎又复杂了几分。
    除夕夜，两家人各自团圆。
    江寒家，姚芳做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杭帮特色的红烧鱼、龙井虾仁、叫花鸡，还有江寒爱吃的糖醋排骨和红烧肉。江卫国开了瓶好酒，给妻子和儿子都倒了一杯。
    “来，今年是咱们家最重要的一年。”江卫国举起酒杯，脸上带著难得的、发自內心的笑容，“寒寒找到了这么好的女朋友，咱们家马上要添人了。祝咱们家新的一年，和和美美，早日办喜事！”
    “爸……”江寒有些不好意思。
    姚芳却笑开了花：“对对对！老江说得对！祝我儿子早日把恋晴娶进门，妈等著抱孙子呢！”
    “妈！”江寒的脸更红了。
    一家三口碰杯，气氛温馨。席间，姚芳不停地给儿子夹菜，念叨著明天要买什么菜招待恋晴，红包包多少合適，房间要怎么布置……江寒一一应著，心里却飞到了魔都，想著恋晴此刻在做什么。
    与此同时，张家別墅的年夜饭更是热闹。张凡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暖暖、阳阳和清雪嘰嘰喳喳地说著学校的趣事，陆雪晴温柔地给每个人布菜。
    张恋晴坐在父母中间，看著满桌的菜餚和欢声笑语的家人，心里满满的幸福，却又有一丝缺憾。
    那个缺憾，在晚上八点整，被视频通话的请求弥补了。
    张恋晴几乎是秒接。屏幕上出现了江寒的脸，他穿著红色的毛衣，背景是他家的客厅，电视里正在播放春晚。
    “学姐，新年快乐。”江寒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温柔的笑意。
    “新年快乐。”张恋晴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你在看春晚吗？”
    “嗯，陪爸妈看。你呢？”
    “我家也在看。”张恋晴把摄像头转向客厅，让江寒看了看自家的热闹场景，又转回来，“你吃饺子了吗？”
    “吃了，我妈包的，三鲜馅的，很好吃。”江寒说著，把摄像头转向餐桌，展示了一下自家的年夜饭，然后又转回来，专注地看著屏幕上的她，“你呢？吃什么了？”
    “我爸做了好多菜，我都吃撑了。”张恋晴摸了摸肚子，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从年夜饭聊到春晚节目，从天气聊到第二天的安排。明明都是些琐碎的小事，却谁也不捨得掛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临近午夜十二点，魔都和杭城的夜空相继被烟花点亮。
    “寒寒，快到十二点了。”张恋晴看著手机上的时间，轻声说。
    “嗯。”江寒应了一声，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认真地说，“学姐，谢谢你来到我生命里。”
    张恋晴一愣，隨即眼眶有些发热。
    江寒继续说：“这一年，因为有你，我的生活完全不一样了。我学会了怎么去爱一个人，怎么去关心一个人，怎么去规划未来。谢谢你让我爱你，也谢谢你爱我。”
    张脸晴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有些哽咽：“笨蛋……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衝进火场救我，谢谢你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谢谢你对我的好，谢谢你的认真和负责。寒寒，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十二点的钟声在两地同时敲响，烟花在夜空中绚烂绽放。
    “新年快乐，我爱你。”两人异口同声。
    然后都笑了，笑著笑著，张恋晴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是幸福的眼泪。
    他们开著视频，谁也没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著屏幕里的对方，仿佛就这样也能传递著拥抱。
    不知过了多久，张恋晴的眼皮开始打架。她强撑著精神，小声说：“寒寒，我有点困了……”
    “睡吧，我陪著你。”江寒柔声说，“把手机放在旁边，我看著你睡。”
    “你也是，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张恋晴的声音越来越小。
    “嗯，晚安。”
    “晚安。”
    视频没有掛断。张恋晴把手机靠在床头，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屏幕那端，江寒也躺了下来，手机放在枕边，静静地看著她渐渐平稳的呼吸。
    两人就这样隔著几百公里的距离，开著视频，在对方“陪伴”下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