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校长也跟著嘆了一口气，也跟著问道：“老赵，真的没办法了吗？”
    老赵头冷著一张脸摇头，“你们现在送到医院，也不行了，伤了身子。”
    乔冉的心不停的往下沉著，抬头间看见林山桂愣愣的站在门口，好像听见了老赵头的话，又好像在另一个世界，什么都没听见。
    她气不打一处来，走过去，撞开他，进了屋里。
    屋里昏暗无光，鼻尖縈绕著极重的血腥味，气味里全是压抑的不祥感。
    乔冉进屋后，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的走到床边，看见李小秋闭著眼睛，眼皮也遮挡不住掉下来的眼泪。
    乔冉嘆了一口气，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了下来，伸手轻轻搭在李小秋的手上。
    李小秋一怔，接著就像抓住了什么慰藉一般，使劲的握住她的手，呜咽著哭出了声。
    乔冉伸出另一只手，把她的碎发捋顺到耳后，拍拍她的肩膀，轻声劝道：“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这会再多的，再冠冕堂皇的劝解，都是徒劳的。
    人生的大部分切肤之痛，没有绝对的感同身受，这份苦只有自己能尝到，能熬过去，她能做的也只有陪在身边了。
    不知道是不是多了一个人的缘故，李小秋的哭声越来越大，从压抑不住露出的呜咽声，变成了嚎啕大哭。
    林山桂被哭声惊醒，侧著身子不敢回头看一眼，快步跑出了院子。
    林校长看著他的背影，眼里闪过几分不喜。
    虽然他没了解事情的全貌，但是以他的见识，自然不难猜出这位就是李老师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在这种情况下，第一反应是逃跑，也够让人不齿的了。
    林校长和老赵头站在房门口，把空间留给了伤心人。
    老赵头也嘆了一口气，他也是有姑娘的人，看著一个跟自己姑娘差不多大的孩子，受这种苦，他这心里也跟著难过。
    而且在这种事上，对姑娘家来说，甚至最重要的不是身体上的伤害。
    “这小李老师，还没结婚呢吧？”老赵头抽了口旱菸，吐著烟圈的时候状似不经意的开口了。
    林校长无奈的推了推眼镜，“是啊。”
    这也是林校长最担心的事情，一路上被很多人看见了，根本瞒不住。
    “村里啊，没有秘密。”老赵头幽幽嘆道。
    这世道对女人有多苛刻，男人心里也是有数的。
    比起身体上的害怕，那些无孔不入的谣言，更像是一把一把的尖刀，直到把人撕碎了，还会在你的骨头上吐两口唾沫。
    流言猛於虎。
    事情果然如两个人想的一般发展的，医疗点不能久待，等李小秋的状態好一点了，林校长和乔冉一起把她送回了知青点。
    从进到知青点开始，乔冉不是当事人，仍然能感受那如影隨形的窥视和窃窃私语的不善表情，令人十分的不舒服。
    林校长不方便进屋，乔冉一个人把李小秋扶到了屋里。
    把她安顿好之后，乔冉又叮嘱了几句，才一步三回头的出门了。
    两个人走到大门口，正好碰上了林山桂，手上的血已经洗乾净的，只有衣服上还有点残存的血跡。
    林山桂旁边站了两个男人，看著不像村里人，应该也是知青点的知青。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劝道。
    “你可千万別犯傻，现在可正是回城的关键时刻呢！”
    “是啊，你学习那么好，一定能考上大学的，可千万別昏了头。”
    乔冉冷哼一声，不想理会他们，几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其中一个男人拍著林山桂的肩膀阴阳怪气的说：“再说了，那是不是你的孩子还不好说呢！”
    林山桂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乔冉脑袋中李小秋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她红著脸给她发喜糖的画面不停的相互闪现，手都跟著痒了起来。
    她转头快步流星，直接站在林山桂面前，冷著一张脸问，“你是小秋的未婚夫？”
    林山桂被人挡住路，只能站在原地，这会才真正有精力去看乔冉。
    漂亮体面，和他们这个破旧的知青点格格不入，浑身上下都是被娇养，被宠溺的底气感。
    他的气一下子就短了，向后退了一步，警惕的问，“跟你有关係吗？”
    林山桂旁边的两个男人这会也哑了火，他们是知青，彼此之间知根知底，敢说李小秋的坏话，不代表敢跟这种一看就不好惹的漂亮姑娘作对。
    乔冉眉毛一挑，冷笑一声：“那就是了？”
    林山桂紧张的吞咽著口水，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比他娇小很多的小姑娘，他却莫名感觉自己低气了几分。
    这时候从外边跑过来个扎著麻花辫的姑娘，衝著大家冲了过来，像炮弹一样向后大力推了林山桂一把。
    气的眼睛都红了，指著他骂道：“林山桂！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了？你怎么能这么对小秋呢？”
    来人正是李小秋在知青点最好的朋友，许芬芳，对於两个人的事情门清。
    林山桂旁边的男人急忙扶稳了他，干惯了农活的女知青手里有劲著呢！
    男人对著许芬芳就没什么好態度了，顶著个白胶带眼镜翻著白眼，没好气的怒斥，“许芬芳，你別胡说八道啊！你知道什么啊？”
    许芬芳气的要命，叉著腰眼里带著刀子，食指用力的指著林山桂，“我知道你林山桂不是什么好鸟，还有你！你！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许芬芳今天要上工了，没想到路上就听別人说小秋出事了，她还好农具赶紧跑到医疗点，一地的血，再加上老赵头支支吾吾的表情。
    她没吃过猪肉只知道小秋到底是怎么了。
    再加上她也知道两个人偷吃了禁果。
    回来的路上就把一切的事都捋顺了。
    两个男人一听这话，更不认了，其中一个伸手推了许芬芳一把，吊儿郎当的哼笑道：“婚前就这么多年，谁知道这孩子是谁的啊？別不是想让我们山桂喜当爹吧？”
    许芬芳恨不得扑上去撕烂他那张臭嘴，“王八蛋！你胡说什么东西！”
    男人气的走过来，举起手来想打许芬芳，许芬芳心里也有点害怕，但是半步都没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