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市中心一家私人会所门口。
    裴韞砚下车的时候，小林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见他过来，连忙迎上去。
    “裴总，对方已经在里面了。是甲方那边的项目总负责人，姓周，人称周总。这人不太好说话，之前咱们接触了几次都卡在他这儿。今天他突然鬆口，估计是有什么条件。”
    裴韞砚点点头，没说话，大步往里走。
    会所里灯光柔和，装修雅致。小林带著他穿过走廊，在一间包厢门口停下。
    “就是这儿。”
    裴韞砚推门进去。
    包厢里坐著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浓眉，看著就是那种常年谈判的老手。看见裴韞砚进来，他站起身，伸出手。
    “裴总，久仰。”
    “周总，幸会。”
    两个人握了手，落座。
    周总打量著裴韞砚，眼神里带著点审视。他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年轻有为的老板，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还是让他有些意外——太年轻了，也太沉得住气。
    “裴总，咱们就开门见山吧。”周总说，
    “我那个最大的场地，你们想要？”
    “是。”裴韞砚点头，“条件您开。”
    周总笑了一下。
    “裴总爽快。那我就直说了——那个地方，本来排期已经到后年了。按规矩，不能插队。但是……”
    他顿了顿，看著裴韞砚。
    “我听说，裴总是为了给太太一个惊喜？”
    裴韞砚的眼神微微一动。
    “是。”
    周总笑了，那笑容里带著点意味深长。
    “我年轻的时候，也干过这种事。”他说，“为了给我太太一个惊喜，跑了大半个城市，找了最好的场地，策划了半年。后来我们离婚了。”
    裴韞砚没说话。
    周总继续说：“但我不后悔。那时候我是真心想让她高兴的。虽然最后没走到一起，但那场婚礼，她一辈子都记得。”
    他往前探了探身，看著裴韞砚。
    “我今天鬆口，不是因为你们出价高，也不是因为你们裴氏面子大。是因为我听说了，你要那个地方，是因为你太太喜欢。”
    裴韞砚的眼神软了一瞬。
    “是。”
    周总点点头，靠回椅子上。
    “行。那个地方，给你们了。”
    小林在旁边差点没忍住欢呼出声。
    裴韞砚也微微鬆了口气，但他知道，对方一定有条件。
    果然，周总接著说：“但是我有个条件。”
    “您说。”
    “婚礼那天，让我去。”周总笑了笑，“我想看看，你这么用心准备的婚礼，你太太会是什么表情。”
    裴韞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欢迎。”
    ……
    接下来的几天，裴韞砚几乎把所有空閒时间都扑在了婚礼筹备上。
    场地定下来之后，接下来就是各种细节。花艺、灯光、音乐、菜单、请柬、婚纱……每一个环节他都亲自过问，亲自確认。
    小林跟著他跑前跑后，累得够呛，但也开了眼界。
    他从来没见过老板这个样子。
    平时那个在会议室里杀伐决断、说一不二的裴总，到了婚礼策划师面前，就变成了一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裴总，您看这个花艺方案，主色调用的是香檳色和白色，您觉得可以吗？”
    裴韞砚看著效果图，眉头微微皱起。
    “她喜欢粉色。”
    策划师愣了一下：“粉色？但是香檳色更显高级……”
    “改粉色。”裴韞砚打断她，“她喜欢粉色。”
    策划师看了一眼小林，小林冲她点点头，意思是“听他的”。
    策划师只好在笔记本上记下来：“好的，粉色。”
    下一个环节，音乐。
    “裴总，婚礼进行曲我们准备了几个版本，您听一下？”
    裴韞砚听了几首，摇摇头。
    “这首太庄重，那首太轻快。”他说，
    “要那种……温柔的，温暖的，让人想哭的。”
    策划师又愣了。
    让人想哭的婚礼进行曲？
    她从业这么多年，头一回听到这种要求。
    小林在旁边小声提醒：“裴总，婚礼进行曲一般都是比较庄重的……”
    “那换一首。”裴韞砚说，“不用非得进行曲。她喜欢听钢琴曲，找一首她喜欢的。”
    策划师默默记下：钢琴曲，温柔，想哭。
    下一个，菜单。
    “裴总，这是主厨推荐的几套菜单，您看看。”
    裴韞砚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得很仔细。
    “这个海鲜，她不爱吃。”他指著其中一道，“换成这个，她喜欢。”
    “这个甜品太甜了，换成低糖的。”
    “这个汤，她喜欢喝。”
    策划师听著，忍不住问：“裴总，您太太的口味，您都记得这么清楚？”
    裴韞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带著点理所当然。
    “当然。”
    策划师默默低下头，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做这一行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新郎。有的是甩手掌柜，什么都交给老婆决定；有的是一问三不知，连老婆喜欢什么顏色都不知道；还有的全程不耐烦，恨不得赶紧走人。
    像裴韞砚这样，每一个细节都要亲自过问、每一道菜都要亲自確认的新郎，她真的头一回见。
    而且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
    喜欢什么花，喜欢什么顏色，喜欢什么音乐，喜欢什么味道，喜欢什么风格——全都记得。
    策划师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林，压低声音说：“你们裴总，对太太真好。”
    真幸福啊。
    小林深有同感地点头。
    “你是没见过他在公司什么样。”他说，“在会议室里，能把人骂哭。”
    策划师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真的。”小林说，“但只要提到太太，立马变脸。”
    策划师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太太真幸福。”
    ……
    又一天，裴韞砚去和灯光师沟通。
    灯光师是个年轻人，很有想法，但也很有个性。他指著效果图，滔滔不绝地讲著自己的创意，讲得眉飞色舞。
    裴韞砚听完，沉默了两秒。
    “灯光太强了。”他说。
    灯光师愣住了：“太强？裴总，婚礼灯光就是要亮，这样拍照才好看——”
    “她眼睛怕光。”裴韞砚说，“太强的灯光，她会不舒服。”
    灯光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默默把灯光强度调低了两档。
    旁边的小林看著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感嘆：裴总这哪是筹备婚礼，这是在给太太量身定做一场梦。
    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她的感受。
    每一个环节，都以她为中心。
    ……
    又一天，裴韞砚去试菜。
    主厨亲自掌勺，做了几道推荐菜。裴韞砚每一道都尝了，然后开始点评。
    “这道太咸了。”
    “这道油太重了。”
    “这道可以，她应该喜欢。”
    主厨在旁边听著，脸都绿了。
    他做了二十年厨师，头一回被人这么挑剔。
    但他也看出来了，这位挑剔的客人，不是挑剔菜，是在挑剔“他太太会不会喜欢”。
    尝到最后一道甜品的时候，裴韞砚忽然愣了一下。
    那是一道焦糖布丁，上面点缀著几颗新鲜草莓。
    他盯著那道甜品看了几秒，然后说：“这道，再加一份。”
    主厨不解：“加一份？菜单上已经有甜品了，再加会不会重复……”
    “不是菜单上的。”裴韞砚说，“单独留一份，给我。”
    主厨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是要给太太带回去。
    他默默点头，心里忽然有点触动。
    这个男人，出来谈工作，还惦记著给太太带她喜欢吃的甜品。
    ……
    晚上，裴韞砚回到家，手里拎著一个小盒子。
    沈愿正窝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开门声，抬起头。
    “回来啦？”
    “嗯。”裴韞砚换鞋进来，走到她面前，把盒子递给她。
    沈愿接过来，打开一看，愣住了。
    是焦糖布丁。
    上面点缀著新鲜的草莓，正是她最喜欢吃的那家店的招牌。
    她抬起头，看著裴韞砚。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裴韞砚在她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把她揽进怀里。
    “今天去试菜，看到了，就带了一份回来。”
    沈愿看著手里的布丁，又看著他，心里那点闷气忽然就散了。
    她低下头，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甜甜的，软软的，正是她喜欢的味道。
    “好吃吗？”裴韞砚问。
    沈愿点点头，又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你尝尝。”
    裴韞砚低头，就著她的手吃了那一勺。
    “好吃。”他说。
    沈愿看著他，忽然笑了。
    这个男人，不管多忙，不管多晚，都会记得她喜欢的东西。
    她还有什么好气的？
    算了，白月光的事，等他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她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