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好像恢復了正常。他照常去公司，她照常在家养胎，偶尔去沈氏处理些事情。两个人之间还是那样，他会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再出门，她会在沙发上等他回来。
    但沈愿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变坏了，是变了。
    就像一杯水，原本清澈见底，现在底下多了点什么。看不见，但你知道它在那儿。
    那晚裴韞砚的解释，她听了。
    他说元若诗是家里介绍的，接触过三个多月，因为对方想结婚而他想先拼事业所以不再联繫过。
    听起来很合理。
    可是沈愿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三个多月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
    不是他说谎，是他的態度。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在说別人的事，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报告。
    她不是想让他表现出什么留恋。
    但那种平静，反而让她觉得……他是不是在刻意掩饰什么？
    ……
    接下来的几天，沈愿的態度明显淡了下来。
    不是冷淡，是淡。
    她还是会等他回来，还是会和他一起吃饭，还是会在他亲她的时候回应。但话少了，笑也少了。
    裴韞砚当然察觉到了。
    “这几天怎么了？”有一天晚上，他问她。
    沈愿正在翻手机，闻言抬起头。
    “什么怎么了？”
    “你不对劲。”
    沈愿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没有啊。”
    裴韞砚盯著她，眼神认真。
    “有。”
    沈愿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
    “你想多了。”
    裴韞砚还想说什么，沈愿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了。
    他看著她的发顶，眉头微微皱起。
    ……
    周五下午，沈愿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合作方的一个项目经理，姓周，三十出头，长得不错，说话也风趣。之前项目对接的时候见过几次，对她一直挺热情。
    “沈总，下周那个设计方案討论会，您会亲自参加吗？”电话那头问。
    沈愿想了想，本来想说自己现在怀孕不方便，让副手去。但话到嘴边，她忽然顿了一下。
    “会。”她说。
    周经理明显高兴起来。
    “太好了！那我到时候好好准备，一定让您满意。”
    沈愿弯了弯嘴角。
    “好，我期待。”
    掛了电话，她靠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
    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他不是介意吗？
    不是从来不说吗？
    不是觉得“不重要”吗？
    那她也让他尝尝，这种“不重要”的滋味。
    沈愿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很幼稚。
    她不是这样的人，从来不是。她不屑於用这种手段，更不屑於在这种事情上计较。
    可是这一次，她就是不想那么懂事。
    凭什么他要她理解，她就得理解？
    凭什么他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不重要”，她就得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也想让他知道，有些事，不是不重要，是你不说。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你不说，我怎么相信？
    沈愿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她告诉自己，別衝动。
    可是一想到那晚他的態度，想到他那句“性格不合”，想到那些照片里元若诗挽著他胳膊的样子，她心里那点火就压不下去。
    算了。
    就一次。
    就让他也尝尝。
    ……
    周一的设计方案討论会，沈愿真的去了。
    她穿了一条修身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风衣，化了淡妆，看起来气色很好。虽然肚子已经微微显怀，但穿得宽鬆一点，並不明显。
    周经理看见她进来，眼睛都亮了。
    “沈总！您来了！”
    沈愿朝他点点头，笑了笑。
    “周经理，好久不见。”
    周经理连忙迎上来，殷勤地给她拉开椅子，又倒了杯水。
    “您坐您坐，路上辛苦了吧？”
    沈愿笑著坐下。
    “还好，司机送的。”
    周经理在她旁边坐下，开始给她讲方案。讲著讲著，时不时看她一眼，眼神里带著点藏不住的热切。
    沈愿感觉到了，但没有躲。
    她甚至偶尔还会回应他的目光，笑一笑，点点头。
    开完会，周经理又热情地留她吃饭。
    “沈总，都这个点了，一起吃个饭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您一定喜欢。”
    沈愿看了看时间，犹豫了一下。
    她本来想拒绝。
    但话到嘴边，她又想起裴韞砚那晚的態度。
    “好啊。”她说。
    周经理眼睛更亮了。
    ……
    餐厅选在附近一家私房菜馆，环境雅致，人不多。
    周经理点了一大桌菜，殷勤地给她夹菜。
    “沈总，您尝尝这个，是这家的招牌。”
    沈愿看著碗里的菜，笑了笑。
    “谢谢。”
    周经理看著她，眼神里带著点试探。
    “沈总，我听说……您怀孕了？”
    沈愿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圈子里有人在传。”周经理说，“不过我看著您状態挺好，一点不像有反应的。”
    沈愿弯了弯嘴角。
    “还好，没什么反应。”
    周经理点点头，又问：“那您先生……是裴氏那位吧？”
    沈愿看了他一眼。
    “是。”
    周经理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点说不清的东西。
    “裴总真是好福气。”
    沈愿没接话。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心里却在想，裴韞砚要是知道她现在和一个对她有心思的男人吃饭，会是什么表情？
    应该……也会不舒服吧？
    就像她看到那些照片时一样。
    ……
    吃完饭，周经理又提出送她回家。
    沈愿拒绝了。
    “不用，我司机在外面等著。”
    周经理有些失望，但还是笑著说：“那下次有机会，再请沈总吃饭。”
    沈愿点点头。
    “好。”
    上了车，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过的风景。
    心里有点乱。
    幼稚，小心眼，不像她。
    可是……她就是想让他也感受一下。
    那种知道对方心里有別人，却什么都不能说的感觉。
    那种明明不舒服，却要装作大度的感觉。
    那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她也想让他尝尝。
    ……
    晚上，裴韞砚回来的时候，沈愿正窝在沙发上看书。
    他换鞋进来，走到她面前，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今天怎么样？”
    沈愿抬起头，看著他。
    “挺好的。去开了个会，吃了顿饭。”
    裴韞砚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跟谁吃的？”
    沈愿看著他，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但她说出口的话，却是淡淡的。
    “一个合作方的经理，周经理。”
    裴韞砚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沈愿等了几秒，发现他没有追问的意思，心里那股气又冒出来了。
    他就这么放心？
    还是根本不在意？
    她合上书，站起身。
    “我先去洗澡了。”
    裴韞砚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
    “好。”
    沈愿走进浴室，关上门。
    她靠在门上，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眉头微微皱著，嘴角抿著，看起来有点委屈。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別想了。
    可是心里那个声音又在说——
    他不在乎。
    他根本就不在乎。
    ……
    第二天，沈愿又去公司了。
    她本来不需要去那么勤，但她就是想出门。
    待在家里，会想太多。
    周经理又发来消息，问她今天有没有空，说有个细节想跟她当面沟通。
    沈愿看著那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復道：【好，下午有空。】
    发完这条消息，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在玩火。
    另一个声音说：他活该。
    她把手机收起来，不再想。
    ……
    下午，周经理来沈氏找她。
    两个人坐在会议室里，討论方案的细节。周经理讲得很认真，但眼神时不时飘过来，带著点说不清的东西。
    沈愿就当没看见。
    討论完，周经理又提出一起吃晚饭。
    沈愿想了想，拒绝了。
    “今晚有事。”
    周经理有些失望，但还是笑著说：“那下次。”
    沈愿点点头，没说什么。
    送走周经理，她站在窗前，看著楼下的车水马龙。
    手机震了一下。
    是裴韞砚。
    【晚上回来吃饭吗？】
    沈愿看著那行字。
    然后回復道：【有约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復来了：【和谁？】
    沈愿看著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终於问了。
    她回復道：【一个朋友。】
    发完，她收起手机，没有再解释。
    让他猜去吧。
    ……
    晚上八点，沈愿一个人坐在餐厅里。
    她没有约任何人。
    只是想出来坐坐。
    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顿饭，想想事情。
    点完菜，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景。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转来转去。
    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
    但她知道，她心里的那点不舒服，还没有散。
    手机又震了。
    是裴韞砚发来的消息。
    【在哪儿？我去接你。】
    沈愿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復道：【不用，我打车回去。】
    发完，她关掉手机，继续看著窗外。
    她知道，他一定会著急。
    她知道，他一定会多想。
    她要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