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沈愿正在会议室里开著季度总结会，手机震个不停。
    她本来没打算接，但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江晚婷”，而且一连震了四五次。沈愿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她说了句“抱歉”，拿起手机走出会议室。
    “晚婷？”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江晚婷的声音，而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哭声。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又像是哭得喘不上气。
    “晚婷？你怎么了？说话！”
    “沈愿……”江晚婷的声音终於传过来，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顾明琛……他出车祸了……”
    沈愿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怎么回事？他现在在哪儿？”
    “医院……抢救……”江晚婷哭得语无伦次，“我好害怕……沈愿，我好害怕……”
    沈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哪家医院？我现在就过去。”
    “市一……手术室……我等在外面……”
    “好，你別动，我马上到。”
    掛了电话，沈愿转身冲回会议室，抓起自己的包，对著一屋子目瞪口呆的人说了句“会议取消”，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一路上她给裴韞砚打了电话，简单说了情况。裴韞砚说他也马上过去。
    车子开得飞快，沈愿坐在后座，手心里全是汗。
    顾明琛出车祸了。
    那个前几天还在酒吧里开导裴韞砚的顾明琛，那个刚求完婚准备办婚礼的顾明琛，那个笑起来温温柔柔、说话永远不急不缓的顾明琛。
    怎么会？
    ……
    市一医院，手术室外。
    沈愿跑过走廊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江晚婷蜷缩在椅子上。她整个人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晚婷！”
    江晚婷抬起头，那张脸让沈愿心里一揪。眼睛肿得像核桃，脸色惨白，头髮乱糟糟地贴在脸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枯叶。
    “沈愿……”她扑过来，一把抱住沈愿，哭得浑身发抖，“他进去好久了……好久好久了……怎么还不出来……”
    沈愿抱著她，拍著她的背。
    “没事的，没事的。他那么好的一个人，不会有事的。”
    “我不知道……”江晚婷哭著摇头，“他早上出门还好好的，跟我说晚上一起吃饭……我还在家里等他……结果等来的是电话……”
    沈愿心里酸得厉害。
    她把江晚婷扶到椅子上坐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一直在抖。
    “医生怎么说？”
    “说是车祸……撞得很重……正在手术……”江晚婷说著，眼泪又涌出来，“我好怕……沈愿，我好怕他醒不过来……”
    “不会的。”沈愿握紧她的手，“顾明琛那么厉害，他一定撑得住。”
    裴韞砚赶到的时候，手术室的灯还亮著。
    他走到沈愿身边，看了一眼蜷缩在椅子上的江晚婷，没说话，只是轻轻揽住沈愿的肩膀。
    沈愿靠在他身上，低声说：“进去三个多小时了。”
    裴韞砚点点头，在她们旁边坐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术室的灯始终没有灭。
    江晚婷已经不哭了，只是呆呆地盯著那扇门，眼神空洞得像是什么都看不进去。
    沈愿看著她，心疼得厉害。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著警服的男人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本子。
    “请问是顾明琛的家属吗？”
    江晚婷猛地站起来。
    “我是他未婚妻！他怎么样了？”
    “手术还没结束。”警察说，“我是来处理事故的。有些情况需要跟您了解一下。”
    江晚婷愣了一下。
    “什么情况？”
    警察翻开本子。
    “根据现场勘察，我们初步判断，这可能不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
    沈愿和裴韞砚对视了一眼。
    “什么意思？”江晚婷的声音发紧。
    警察看著她，表情严肃。
    “肇事车辆是故意撞上去的。监控显示，那辆车在路口等了很久，看到顾明琛的车经过，突然加速冲了出去。”
    江晚婷的脸色更白了。
    “故意……？”
    “我们正在追查肇事者的身份。”警察说，“想请问一下，顾明琛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江晚婷愣愣地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愿走过去，扶住她。
    “晚婷，你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人，跟他有过节？”
    江晚婷想了很久，慢慢摇头。
    “没有……他那么好的人……从来不跟人结仇……”
    警察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离开了。
    江晚婷站在原地，整个人像傻了一样。
    沈愿拉著她坐下，她机械地跟著坐下，眼神空洞地盯著手术室的门。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有一个。”
    沈愿愣了一下。
    “什么？”
    江晚婷转过头，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一丝恍惚。
    “有一个人的话……他追过我。”
    沈愿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叫周錚。”江晚婷说，“以前在律所实习的时候认识的。家里有点背景，追了我半年，我没答应。”
    她顿了顿。
    “后来他知道我和顾明琛在一起了，来找过我几次。说顾明琛配不上我，说他才是真心的。我没理他。”
    沈愿听著，眉头皱起来。
    “他有没有说过什么威胁的话？”
    江晚婷想了想。
    “有一次……他说，如果不能得到我，別人也別想得到。”
    沈愿的心往下沉。
    她看向裴韞砚，裴韞砚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这个周錚，什么来头？”
    江晚婷摇摇头。
    “我只知道他家有点势力，具体做什么的不清楚。”
    裴韞砚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打了个电话。
    沈愿握著江晚婷的手，心里乱成一团。
    如果真的是那个人……
    那顾明琛这次，是被人故意害的？
    手术室的灯终於灭了。
    江晚婷猛地站起来，衝到门口。
    门打开，一个穿著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
    “手术很成功，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
    江晚婷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沈愿一把扶住她。
    “但是他伤得很重，需要在icu观察一段时间。”医生说，“家属要有个心理准备，恢復期会比较长。”
    江晚婷拼命点头。
    “只要能活，多久都行……多久都行……”
    护士推著病床出来。顾明琛躺在上面，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身上插满了管子。
    江晚婷扑过去，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没有反应。
    “顾明琛……”她轻声喊他的名字，“你听得见我吗？我是晚婷……我来陪你了……”
    病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江晚婷的眼泪掉下来，落在他手背上。
    沈愿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她看向裴韞砚，他正低著头看手机，眉头皱得很紧。
    过了一会儿，他走过来，低声说了一句话。
    沈愿听完，心里沉了下去。
    那边查到的消息，这个周錚，確实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