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受惊，差一点將成宥掀下去。
    望著深入地面，尾羽颤抖不停的箭矢，成宥的眸子变得寒光四射。
    “好！金將军这一箭我记住了！走！”
    成宥调转马头扬长而去，而金昊却愁眉不展。
    他知道，很快北蛮的攻击就回来。
    失去了指望的守军，还能坚持多久……
    景泰三年，三月初。
    坚守了二十二天的敦煌城，在北蛮日夜攻击下，终於被攻破。
    北蛮中央军杀入城中，满城抓捕、围歼守军。
    陇西指挥僉事金昊，率残余的军兵一路败退，最后退守到城中守將府。
    当夜，守將府外被三千北蛮精锐围住。
    金昊身边只剩下一百余人，各个身上都有伤。
    忽听府外一阵喧譁，北蛮大將贾宇在眾將的簇拥下走来。
    “金將军可在？本將贾宇，欲与將军把酒言欢！”
    贾宇一袭白衣，白面黑须像个书生似的。
    院子里，金昊正靠在墙边，用力扎紧腰间布条，为腰间的伤口止血。
    听见贾宇的声音，金昊忍著疼痛，喊道：“贾宇！你我是生死仇敌，喝什么酒？！”
    贾宇笑了：“贾某最佩服忠义之人，有一言要与金將军讲，金將军可愿意出来与我聊聊？”
    “吱呀——”
    院门打开一条缝，金昊提著刀一步步地走出来，面对外面的数千精锐，金昊镇定自若。
    “贾將军，我出来了，你要说什么？”
    贾宇命人摆好桌椅，又將酒水准备好。
    “金將军，请，我们一边喝酒一边说。”
    贾宇说著坐到了东边，成宥给眾將使了一个眼色——一旦金昊有任何异动，立刻射杀！
    贾宇虽然是个统兵大將，但他却是儒將，根本不会武艺。
    金昊犹豫了片刻，一屁股坐下。
    他端起酒杯，將酒水一饮而尽。
    “呼——”
    金昊舒服地闭上双眼，一动不想动。
    “金將军，本將找你是为了给你寻一条生路，也给敦煌城的百姓寻一条生路。”
    贾宇端起酒杯，望著杯中酒目光深邃。
    “生路？你让本將臣服北蛮？当北蛮的狗？”
    金昊直言不讳地指出贾宇给他的“生路”。
    “我金家从开国时就是跟著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军户，三百年来为国战死十六人，却无一人臣服北蛮！”
    说著，金昊指了指自己：“你要我背弃金家？呵呵！”
    贾宇微微一笑：“金將军，我北蛮將士全都是性情中人，城破后难免出手劫掠战利品，到时候城中必定有百姓死伤。”
    “你金將军是本將敬重的人，只要你肯投奔我北蛮，帮我北蛮安抚城中百姓，我贾宇保证麾下兵卒对百姓秋毫无犯！”
    贾宇不是活菩萨，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北蛮。
    北蛮这一仗，是为了覆灭大乾而来，以后陇西、幽州等地方全都是大乾的土地。
    土地有了，那人就是土地上最宝贵的资源。
    税收、兵源、徭役，全都要依靠人口，故贾宇在战前，就曾经向达延汗提过：本次灭大乾要刚柔並济，对大乾军队要狠，对大乾百姓要怀柔。
    以敦煌城为例子，稳住了敦煌城，这里就是进攻整个陇西的前哨站。
    城中的人口，未来全部会变为北蛮的资源，为北蛮提供源源不断的税收。
    以城中百姓为筹码，逼迫金昊投降，既能保住水源，又能打击大乾將官的抵抗意志。
    一位困守敦煌城二十二天的“英雄”都投奔了北蛮，你们为何不投奔？
    这就是贾宇的“诛心之计”。
    “哈哈哈哈！”
    听完了贾宇的话，金昊放声大笑。
    “贾宇，你以为本將会像你贾家先人一样背弃大乾？当北蛮人的走狗？”
    “砰！”
    金昊將酒杯往桌上一拍：“我金昊可以死，唯独不能当汉家的忘本之贼！”
    金昊起身的瞬间，贾宇身后刀剑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
    贾宇轻轻地抬起手，止住了身后的一眾將官。
    金昊提著刀一步步走向守將的宅子。
    贾宇望著金昊的背影，一声嘆息。
    他並不生气金昊的咒骂，而是觉得假如金昊这样的人多了，彻底吞灭大乾不知道要多少年？
    “砰！”
    院门关上，院子里面传来金昊的怒吼：“陇西军，备战！”
    “遵命！”
    百余人爆发出最后的吼叫，等著北蛮来攻。
    “老师，您看？”
    成宥弯著腰，轻声问了一句。
    贾宇挥了挥手：“杀，不过不要毁了金將军的尸首，留他个全尸。”
    成宥微微頷首，喊道：“进攻！留下金昊全尸！”
    “杀！”
    成宥话音落下，早就等待多时的大军一拥而上，疯狂地攻击宅邸……
    景泰三年，三月二日。
    大乾陇西军指挥僉事金昊，在城破后与北蛮军搏斗，力战而亡，享年三十二岁。
    金昊也成为大乾与北蛮国战中，大乾这边战死的第一位高级將官。
    至此，敦煌城沦陷，整个煌州全部暴露在北蛮的铁蹄之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幽州，黑瞎子谷，双方的战事同样惨烈无比。
    激战第五日，夜，大乾军营，中军大帐。
    关增一脸正色，向將军秦蜀进言，道：“將军，我军疲惫战力受损严重，请將军不要再外出与北蛮交战了！”
    五日的激战，大乾的四万大军已经折损了快一万五千人。
    再这么打下去，等不到京城那边的援军，他们就要被生生打得溃散。
    “这两日来除了林大人那边能在北蛮兵手里討得便宜，谁还能討得便宜？”
    “请秦將军下令全军不再出击，固守营寨与北蛮人对峙！”
    秦蜀坐在帅位上，听关增这么说他看了一眼其他將官。
    “尔等觉得呢？”
    浑河卫指挥使岑晊亦站出来。
    “秦將军，末將觉得关大人说得有道理，我军连日激战疲惫，不如回去休整两日，將士们恢復了战力再战不迟。”
    秦蜀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满，他看向林枫，问道：“林大人，你说呢？”
    秦蜀最近对林枫是越发的看重、满意，儘管林枫身上有秦王朱玉的烙印。
    但战场上能打胜仗，就是王道！
    林枫的眼珠微微转动，片刻后有了主意。
    “將军，末將认为我军该退，但並不是单纯撤退，而是为下一次总攻做准备。”
    秦蜀听前面有些不满，听到后面来了兴趣。
    “怎么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