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幽州，黑瞎子谷。
    “砰！”
    收尸队將一具已经僵硬的尸体扔到板车上，累得气喘吁吁。
    “张爷，您说咱们每天除了收尸就是收尸，啥时候是个头？”
    年轻的收尸队兵卒忍不住问前辈。
    收尸人“张爷”闻言，白了青年一眼：“你小子活腻了？当收尸队的还不满足？你想跟他们一样，躺在车上？”
    青年费力地与同伴將一具尸体抬上车，擦了擦汗：“张爷，我想立功呀！我听说军中有位林指挥使，只用了不到五年时间就当了指挥使。”
    “就前几天朝廷嘉奖都送来了，奖赏他一战击杀北蛮韃子千人，斩杀北蛮千夫长。”
    一听这话，张爷对著他的屁股踢了一脚，没好气道：“你小子净异想天开！告诉你，这仗快结束了，都给我干活儿麻利些！”
    隨著张爷话音一落，其他的收尸人兵卒都瞪大了眼睛。
    “啥？”
    青年凑上来，问道：“张爷，您咋知道这仗要结束了？”
    张爷嘿嘿一笑，挺了挺肚腩：“告诉你们也无妨，明天后將军率领的大军就到黑瞎子谷了，大军一到北蛮人还能挡住吗？”
    “等打跑了北蛮人收回幽煌古道，幽州的战事不就结束了吗？”
    闻言，青年当即双手合十：“求老天爷保佑，让我大乾贏了这一仗，整日收敛尸体我真受不了了。”
    旷日持久的恶战，消磨著两军將士的锐气。
    连收尸人都开始厌恶鏖战，何况两边的士兵？
    当夜，月色明亮。
    林枫坐在火堆旁，听蒯祥统计著最新的战报。
    “林大哥，今天咱们又杀了北蛮韃子五百多人，损失了一百多个兄弟，林大哥，我觉得北蛮人对咱们的进攻好像弱了不少。”
    林枫扒拉著火堆里面的土豆，笑著说道：“北蛮人在咱们寧远军这边屡次受挫，调整战略主攻其他阵地，不奇怪。”
    从参与黑瞎子谷激战到今晚，整好七日时间。
    林枫带来的三千精锐，如今已经折损了將近千人，三分之一的力量被打光了。
    虽然林枫这边杀伤了数倍於己的敌人，这种损失依旧让他肉痛不已。
    蒯祥翻阅著手中的小册子，继续稟报：“林大哥，神机营最新一批的弹药晚上刚运送到，花大人去接收了，有了弹药咱们明天防御又能轻鬆不少。”
    林枫微微頷首，神情轻鬆了一些：“神武大炮检修得怎么样？还有几门能用？”
    蒯祥闻言挠了挠头：“有两门彻底报废了，我让来送弹药的兄弟们送回寧远卫，以后融了，剩下八门里面三门时灵时不灵，五门完好。”
    七日鏖战，將神机营的大炮打废了两门。
    今晚送来的弹药是第二批，光是神机营的军火消耗，就是一笔大数目。
    怪不得有句俗语叫：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林枫在心里估计了一下，很快刘启就会到这边，到时候八门炮也够用了。
    他眼珠微微转动，道：“好，让兄弟们明天辛苦一下，把最后一座防御工事建好。”
    蒯祥点了点头，犹豫片刻后道：“林大哥，咱为啥在阵地后面修建一个又一个防御工事？”
    “北蛮人又不可能打过来，后面防御工事都修了三个了，还不够？”
    林枫將烤熟的土豆扒拉出来，敲打著上面的炭与灰。
    “凡事未雨绸繆总是好的，不能等北蛮人衝破了我们的防线再修防御工事不是？”
    “有了后面三道防御工事，就算我们败退也有了缓衝，让北蛮人追击的时候討不到便宜。”
    林枫將土豆掰了一半给蒯祥，继续说道：“让兄弟们受累建造防御工事，总比让他们丟了性命来得好，咱们寧远卫已经损失了太多人了。”
    蒯祥接过土豆趁热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成，我一会儿就去通知他们，明天再建造一道防御工事……”
    他们两个正说著，就见一道人影飞速往这边跑。
    “大人！”
    金豹飞奔而来，跑得气喘吁吁。
    “金豹？你怎么回来了？”林枫站起身眉头紧蹙，问道，“出什么事了？”
    金豹带领斥候，在双方停战后会暗中监视敌营动向。
    既然他来了，那说明北蛮那边肯定有什么异动。
    “大人，我……我领著几个兄弟摸到北蛮韃子驻地不远的地方，观察了一下。”
    “我发现，今天北蛮韃子的灶火数量不对！”
    “哦？”林枫心中一动，问道，“仔细说说！”
    金豹从小跟著父亲学习打猎，是双水村等几个村子里最好的猎人。
    他擅於在山中寻踪问路，表面五大三粗，实则心细如髮。
    “大人，每一天斥候兄弟们都会观察敌军的炊烟，我也会跟著一起去看。”
    “我发现今天浓密的黑烟要比往常更多，稀疏的青烟持续时间比往常更久！”
    蒯祥在一旁面露不解之色：“金豹，这能说明啥？”
    金豹咧嘴一笑：“浓密黑烟那是刚生火的时候燃烧湿润柴火產生的。”
    “今天最初冒出的黑烟，比往常要多三成左右！”
    “稀疏的青烟是火已经稳定了，正在做饭，我们计算了一下，青烟持续的时间比往常要多一个时辰左右！”
    林枫微微蹙眉，道：“所以你判断，北蛮那边突然多了很多灶火，北蛮兵变多了？”
    “没错！”
    金豹握紧了拳头，说道：“大人，从灶火数量来看，北蛮那边人数至少翻倍了！”
    林枫的心中一紧，眼珠微微转动。
    “你有几成把握？”
    假如金豹说的是真的，那北蛮多了这么多的兵卒，恐怕下一步就是进攻！
    金豹目光坚定。
    “大人，我金豹的本事您还不知道吗？在我山中看烟看雾的本事练了多少年，从没出过错！”
    林枫一把拉住金豹，沉声道：“金豹，你赶快跟我去见秦將军，將此事稟报秦將军。”
    “小祥，让军中的兄弟用过饭赶快备战，尤其是神机营的弹药，全部准备好。”
    “对了，我不在花云掌管步军，严阵以待！”
    林枫与金豹匆匆前往中军大帐，刚走到一半，就听到一阵密集的擂鼓声。
    “咚！咚！咚！”
    距离北蛮人撤离还不到三个时辰，且当前还是夜里，北蛮人居然又要进攻了？
    不少的大乾兵卒骂骂咧咧，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临近。
    “金豹，你快去將此事告知秦將军！”
    林枫暗道一声糟糕，北蛮人的动作太快了。
    他推了金豹一把，自己则往寧远军的驻地跑去。
    同一时间，花云、蒯祥等人站在防御工事之后，望著潮水般涌来的北蛮大军，心头一凉！
    太多了！
    北蛮兵卒至少多了一倍！
    人山人海踏著夜色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