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金陵城。
    早起忙营生的百姓们陆续走出家门，开始了一日的忙碌。
    金陵乃江南中心，富庶繁华。
    清晨路上隨处可见得最多的，便是早点摊子。
    糖粥、赤豆粥最为常见，金陵人喜食甜粥，这风气即便是皇帝南迁后也没变。
    赤豆粥，即用糯米、红豆、红糖熬製的甜粥，里面也会加入桂圆、枣子。
    甜粥铺的老板打开铺子，站在铺面前吆喝起来：“甜粥！甜粥！刚出锅的甜粥！”
    老板刚喊喝两声，街道对面卖鸭血粉丝的店铺老板便冲他连连挥手。
    “周老板，別喊了，莫要惊动了贵人可了不得！”
    金陵盛行食鸭，鸭子的做法种类繁多，杀的鸭子多了鸭血怎么处理就成了问题。
    久而久之鸭血粉丝汤便诞生了，以鸭杂、鸭血煮汤的吃法早在前朝就有基础。
    周老板叉著腰，喊道：“咋？大早晨的不让人做生意了？什么贵人这么金贵？”
    鸭血粉丝铺子的老板往左右看了看，快步走过街道，来到了周老板的身边。
    “你没收到消息？今天常大將军要到金陵，估摸著车队就快来了，五城兵马司巡逻的兵卒刚过去，严禁喧譁。”
    周老板眨了眨眼，道：“谁？常大將军？太好了！”
    他一拍大腿，说道：“常大將军终於到了！有他在咱们金陵城一定没事儿。”
    大將军常茂在朝中、军中，以及民间口碑很不错。
    不说別的，就凭著大將军常茂死守北平城的举动，任谁都要给他竖一个大拇指，赞一声好汉子！
    “来了！来了！”
    从街道转角处，跑来一个青年，这条街道上的人生活了许多年，彼此都认识。
    这青年正是街上卖豆腐脑的铺子老板。
    豆腐脑分南北，南方偏好加入糖浆或者蜜水，北方则加入咸卤。
    青年別出心裁，接手了家里的豆腐脑铺子之后，开动脑筋在铺子里卖咸豆腐脑。
    旁人都说他傻，在金陵卖咸豆腐脑有几个人吃？
    结果两年之后，皇帝南迁带来了大批的北方权贵与百姓，青年的生意瞬间红火起来，旁人从对他的奚落变成了佩服。
    百姓们站在道路两旁，朝著长街尽头观望。
    不多时，一支车队缓缓出现。
    为首的是常茂的义子常吉，一身皮甲戎装，骑著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
    身后是一队十人骑兵开道，之后便是常茂乘坐的马车。
    负责驾车的是常茂的亲信，马车两侧都有亲卫保护。
    马车之后还有五城兵马司的兵卒隨行保护，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共百余人，好不威风！
    百姓们好奇地张望，甭管是卖馒头包子的、软香糕、薄荷糕、乌饭糰的，还是卖油炸糕、麻团、春卷的悉数停下叫卖。
    车队缓缓地走过，忽然有百姓冲马车喊了一声：“大將军，求您守住金陵城，救救草民吧！”
    这声呼喊拉开了序幕，陆续又有百姓冲马车大喊。
    “大將军，求求您保护我们！”
    “大將军，您终於回来了！”
    “大將军威武！”
    ……
    局面渐渐混乱，幸好街道两侧有五城兵马司布防，才不至於让局势变得混乱。
    听著外面的呼唤声，大將军常茂心中百感交集。
    他衝著外面人喊了一声：“停车！”
    车夫勒紧韁绳，所有人都隨著马车停下而停下，片刻后车帘掀开，常茂缓缓走了出来。
    “大將军！大將军出来了！”
    百姓们见到大將军常茂更加激动，纷纷想要上前，衝击著五城兵马司兵卒拉的人墙。
    “诸位，肃静！”
    大將军常茂抬起手，喊了一声，瞬间百姓们鸦雀无声，看著常茂。
    “我常茂乃大乾的大將军，此次归来就是为了守备应天府，保护金陵城！”
    常茂的声音洪亮、有力，目光温和而坚定。
    百姓中有胆子大的人，问常茂：“大將军，您真的能守住金陵城吗？有人说金陵城会跟京城一样陷落。”
    此言落下，负责迎接大將军常茂的五城兵马司將官怒目圆睁，喝骂一声：“大胆！焉敢妖言惑眾？”
    那百姓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而常茂却挥了挥手，让那將官不要造次。
    他和顏悦色地说道：“无妨，你们继续说，你们还听到了什么消息？”
    百姓们见到大將军常茂这般和善，才放下心，继续说话。
    “大將军，我还听说北蛮人个个凶狠如狼，我们连镇江都丟了，肯定挡不住北蛮人，金陵早晚也要丟。”
    “大將军，我也听说城里的官员都要跑了，陛下也准备拋下我们不管跑呢！”
    ……
    常茂听著百姓的话语，心中涌起一股无奈。
    这就是当初皇帝放弃都城造成的后果，百姓们压根不相信皇帝会与他们同生共死。
    常茂定了定神，说道：“首先，京城虽然陷落了，但本將与京城军民坚守到了最后一刻，才无奈突围。”
    常茂环视四周，沉声道：“本將当著金陵百姓的面立誓，吾与金陵共存亡！只要吾常茂一息尚存，就不会离开金陵！”
    他握紧了拳头，举起手，振臂一呼：“驱逐北蛮！大乾——必胜！”
    常茂的话点燃了金陵百姓的信心与斗志，百姓们隨著常茂一起振臂高呼。
    “驱逐北蛮！”
    “大乾必胜！”
    “驱逐北蛮！”
    “必胜！必胜！必胜！”
    ……
    本是半个时辰的路程，常茂的车队生生走了快一个半时辰才抵达皇宫。
    一路上不断有百姓来迎接常茂，欢呼、讚美不绝於耳。
    常茂对百姓做出的承诺，也逐渐流传开，迅速安定了金陵百姓的心。
    甚至有很多原本准备南迁的百姓，暂时放弃了离开的想法。
    大將军，是值得信任的！
    这是金陵百姓对常茂的认可，也是常茂在君王逃离北平城后坚持战斗贏得的荣耀与嘉奖。
    金陵，皇宫，奉天殿。
    今日常茂清晨到来，就是为了赶在早朝的时候抵达皇宫。
    奉天殿门口，吕蛟高声通稟。
    “启稟陛下，大將军已到了奉天殿外，求见陛下！”
    龙椅上，朱欢的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一挥手：“准！”
    吕蛟转过身，朝著等候的大將军常茂行礼。
    “大將军，请！”
    奉天殿內，文武百官的注意力都在殿门口。
    常茂会亲自回来，出乎很多人的预料。
    当年常茂、杨莲、张郃三人不肯在先帝传位於朱欢的文书上签字。
    而今朱玉“死而復生”，常茂追隨朱玉去了东海，竟还敢归来？
    他就不怕有去无回？
    常茂阔步走入奉天殿，望著龙椅上的朱欢与四周的百官，常茂一阵恍惚。
    恍然间，又回到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