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蛮群臣互相看了看，吏部尚书李牧率先站出来，拱手行礼。
    “殿下英明，臣等自当遵从，可若大都城真有一天岌岌可危，还请殿下您能狠下心做决断，莫要偏袒贾宇。”
    李牧是北蛮贵族，更是吏部尚书，丞相不在京城，他赫然是百官之首。
    亦思马因再好的脾气听到这话，也不由得感觉到一阵气闷。
    亦思马因指了指李牧，强行压制自己的怒气。
    “本王心中有数，用不著李尚书提醒！”
    言毕，亦思马因挥袖离去，被北蛮的臣子们气得不轻。
    亦思马因虽是达延汗的胞弟，身份最贵。
    然他体弱多病没有领兵打仗的经验，在崇尚强者的北蛮，威望不足。
    当日，黄昏时分，大都城外，辽东军军营。
    林枫站在军营寨墙上，以手遮眉，眺望大都城头。
    “大都城高墙坚，不过守军兵力不足，从今天的战况来看其可用的守军在五千到八千人左右。”
    林枫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盘算敌我双方的战力。
    “花云，你说若我军趁夜突袭，全军一拥而上，能不能拿下大都城？”
    花云闻言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大人，北蛮人守夜的兵卒人数不少。”
    “末將这两日晚上亲自观察过，防御的力度不比白日弱，想要偷袭一举攻克城池，很难。”
    林枫微微頷首，收回了目光，问身旁的金豹：“金豹，公主岭那边情况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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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豹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异动，不过军营里每日跑出来的哨骑增多，应该在探查我军的粮道路线。”
    林枫敲了敲额角，有些头疼。
    “贾宇啊贾宇，你当乌龟当上癮了？我攻击大都城你都不肯出来迎战？”
    “从明日开始，全力进攻大都城，我就不信大都城里的北蛮勛贵叫不动他贾宇！”
    林枫与贾宇之间，一个在赌大都城的勛贵施压，会逼迫贾宇出兵。
    一个利用大都城消耗辽东军的战力，寻找决战的良机，互相算计。
    当林枫兵围大都城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金陵城中，大乾的重臣们正在焦急地等待。
    江南，应天府。
    金陵城，乾清宫。
    大將军常茂、丞相王瑾，以及六部尚书等官员全都等待在殿外。
    殿门紧闭著，羽林军统领吕蛟站在门口，跟门神似的。
    礼部尚书韩茂不安地来回踱步，一圈又一圈地走著。
    “韩大人，你能不能停下別走了？”都察院右都御史房嬴揣著手，对韩茂说道，“我这头都快被你转晕了。”
    韩茂闻言终於停下了脚步，皱眉问道：“张御医不是说情况有好转了吗？怎么现在陛下还没醒过来？”
    距离皇帝朱欢落水，已经整整三日时间。
    三日来江南风云变幻，镇江城破、汪林被杀，秦蜀重伤带著残兵败將逃回了金陵。
    恰逢此时皇帝落水昏迷不醒，江南人心惶惶，民间甚至有传言，这是上天要亡大乾！
    就连一直镇守钟山的大將军常茂，都不得不赶回来坐镇金陵。
    英国公徐英一动不动，说道：“张御医神医妙手，他说陛下能今日甦醒，今日就一定能甦醒，韩大人，稍安勿躁。”
    韩茂的嘴角动了动，没再说话，也停下了脚步。
    丞相王瑾与大將军常茂並肩而立，站在最前面，距离眾人较远。
    王瑾轻声道：“大將军亲自从钟山归来，就不担心钟山防线吗？”
    常茂面无表情：“君为国之根本，陛下若有个三长两短江南危矣，我不亲自回来看看心中不安。”
    王瑾的眼睛微微眯起：“大將军果然忧国忧民，不瞒你说，老夫也想过若陛下真的出事，该怎么办。”
    常茂眉毛一挑，看了王瑾一眼：“王相为何与我讲这个？”
    王瑾是朱欢的铁桿心腹，对常茂的態度一定是忌惮、防备的，怎么忽然掏起心窝子来了？
    王瑾往左面迈了半步，靠近常茂。
    “大將军，陛下是北人，从小不识水性，忽然落水又昏迷三日，老夫心中不安，別忘了先帝当初是怎么染病的。”
    “老夫觉得陛下若真有个不测，大乾风雨飘摇，总该有一个顶樑柱不是？”
    常茂平静的面孔泛起一丝波澜。
    他还奇怪为什么王瑾跟他套近乎，原来在为未来铺路？
    常茂心中冷哼一声，就凭王瑾当年做的事情，还想回头？
    “陛下有子嗣，皇子朱承乾可为大乾的顶樑柱。”常茂口不对心，敷衍了一句。
    王瑾微微摇头：“大將军这就见外了，小皇子尚小，岂能担起千钧重担？唯有德才兼备的皇族，才能救大乾於水火之中。”
    常茂的心中一动，盯著王瑾的眼睛：“王相说的是？”
    王瑾面色变得一本正经，道：“自然是我大乾的贤王——秦王殿下……”
    “吱呀——”
    王瑾的话还未说完，乾清宫正殿的大门忽然被打开。
    张御医从里面走出来，满面的喜色。
    “诸位大人，陛下，醒了！”
    张御医话音一落，殿外瞬间哭声、笑声一片。
    工部尚书苍皓跪地叩首，嚎啕大哭。
    “上苍保佑，祖宗神明保佑，护佑我大乾天子转危为安！”
    韩茂激动得手舞足蹈。
    “陛下没事了！陛下没事了！哈哈哈哈！”
    大將军常茂走上前去，询问张御医。
    “张御医，陛下的身体现在如何？能见我等吗？”
    张御医往外看了一眼，说道：“大將军，陛下暂时需要静养，诸位若要进去千万不要大声喧譁，保持安静。”
    “好！”
    常茂点了点头，请张御医在前面带路。
    臣子们鱼贯而入，进入了乾清宫內殿。
    周皇后与其他几位御医都在，床榻上半躺著脸色苍白的朱欢。
    人是甦醒了，但看上去十分虚弱。
    “陛下！”
    大將军常茂见到这幅场景，驀然间就想起了已经过世的朱晟。
    “陛下可安好？”
    朱欢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有气无力。
    “朕还好，就是身子骨有些虚弱，大將军，丞相，朝中的军务、政务，要你们二人代朕处理了。”
    “尤其是钟山、幕府山的防线，务必守好。”
    大將军常茂犹豫片刻，道：“陛下，有一件事臣必须告诉您，请您千万有个心理准备。”
    朱欢脸上勉强露出一抹笑容：“大將军，朕不是孩童，没有什么承受不住的，你说吧！”
    常茂咬了咬牙，说道：“陛下，镇江城……丟了。”
    朱欢的脸上笑容僵住，苍白的脸孔多了一抹怪异的红。
    他沉默了良久，才闭上眼睛，缓缓问道：“镇江城怎么丟的？被北蛮强行攻破了？秦蜀、汪林何在？”
    常茂摇了摇头：“陛下，镇江城內刘振远投降北蛮，汪林將军被他所害，秦蜀將军死守镇江城寧死不退，重伤昏迷被將士们拼死带了出来。”
    朱欢的脸皮微微抽动，连续深吸了几口气，才稳定住情绪。
    “刘振远！叛国逆贼！將刘振远江南的亲戚抓起来，统统斩首！”
    朱欢恨极了叛国的逆贼，咬牙切齿。
    “追封汪林为忠义伯，至於秦蜀將军，派御医去为他贴身诊治、看护，小心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