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六年，五月，下旬。
    北直隶，大都城。
    两个北蛮巡城兵卒並肩走在街道上，一个尖嘴猴腮，手里拎著酒壶。
    另外一个又高又壮，满脸横肉。
    “巡完这条街，咱俩就没啥事儿了，怎么样？去喝一杯？”
    尖嘴猴腮的北蛮巡城兵摇晃著空荡荡的酒壶，一脸期待。
    高壮的兵卒来了兴趣，道：“成，去哪儿喝一杯？李家酒馆？还是康盛街的酒馆？”
    “瞧你那点儿出息！”尖嘴猴腮的巡城兵白了他一眼，“今天咱俩去『大都第一锅』吃酒去！”
    大都第一锅，原名辽东第一锅，自北蛮占据了京城后辽东第一锅便改了名字为大都第一锅。
    高壮的巡城兵卒闻言，肩膀塌了下来。
    “兄弟，你没喝多吧？『大都第一锅』是咱们能去的？吃一顿饭至少三四两银子，咱们能去得起吗？”
    大都第一锅作为林枫留在城內的情报点，老板手段不俗。
    利用一次偶然的机会，与北蛮四方將军之一的苏剑搭上了关係，有了靠山。
    有了苏剑当靠山，大都第一锅的生意得以安全做下去，如今已经成了北蛮权贵经常光顾的好去处。
    尖嘴猴腮的巡城兵嘿嘿一笑：“靠你我的餉银肯定去不成，不过我今天走了好运，从汉人那搞了九两银子。”
    他拍了拍胸口，道：“有钱了，你我兄弟也去『大都第一锅』看看，涨涨见识。”
    高壮的兵卒眼睛直放光：“好兄弟，有福同享，走！咱们巡街结束就去。”
    尖嘴猴腮的巡城兵伸出手。
    “別急，我去方便一下，你给我拿著。”
    巡城兵將灯笼与长枪给了同伴，往一旁的窄巷子里面走去。
    他一边走还一边嘀咕：“也不知道去『大都第一锅』能不能见到大人物，我听说连王爷偶尔都会去。”
    巷子里面乌漆嘛黑，尖嘴猴腮的巡城兵解开裤带舒舒服服地撒尿。
    忽然，他听到一阵细微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与地面摩擦。
    “沙，沙，沙……”
    什么玩意儿？
    他来不及系好裤带，转身望去，黑暗中一道银光倏然划过。
    “唰！”
    殷红的鲜血喷洒到墙壁上，巡城兵张了张嘴，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砰！”
    在巷子外面等候的高壮兵卒听到声音，冲里面喊道：“兄弟，你好了没呀？兄弟？”
    高壮兵卒没想太多，走到墙边伸长脖子往里面看。
    忽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全身忍不住地颤抖。
    漆黑的连弩对准了他的眉心，这么近的距离，以连弩的威力足以穿透他的前额骨头。
    “英雄，饶……饶命！”
    “咔嗒！”
    操纵连弩的人没有丝毫犹豫，扣动扳机。
    “嗖！”
    弩箭刺穿了北蛮兵卒的前额，他吭都没有吭一声，倒地气绝身亡。
    两个黑衣汉子从巷子里面走出，轻车熟路地搜走兵卒身上的银两，然后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翌日，清晨。
    皇宫，奉天殿。
    “胆大包天！岂有此理！”
    北蛮征西將军秦翔面色涨红，指著奉天殿外。
    “一夜之间，八个巡城兵被杀，身上財物被洗劫一空！”
    “那群汉人要干什么？他们要造反不成？”
    亦思马因依旧站在龙椅旁，龙椅上，皇帝朱朝正襟危坐一动不动。
    他这个皇帝就是一个摆设，每日负责上朝下朝，吃吃喝喝。
    亦思马因沉吟片刻，道：“秦將军，杀害巡城兵的凶手还没抓住，不能確定是汉人还是北蛮人，你先不要激动……”
    秦翔出离的愤怒，竟直接打断了亦思马因的话。
    “殿下，您不要为汉人开脱了！这五日来断断续续，巡城的兵卒被杀二十二人，失踪八人。”
    “哪有贼寇敢专门盯著官兵动手？就是城里的汉人！他们见辽东军攻城，以为有了可乘之机，要搅乱咱们大都城！”
    征北將军苏剑深以为然：“殿下，秦將军说得有道理，这潜藏於城中的暴徒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等到辽东军攻城才动手。”
    “可见他们早就对我北蛮不满，只是因为力量弱小没法反抗罢了，借著辽东军攻城我军疲惫，才敢兴风作浪。”
    “轰——”
    奉天殿外一声轻轻的炮响，告诉殿內的每一个人，辽东军又开始攻城了！
    辽东军已经开始攻城半个月，从第六日开始，辽东军就变佯攻为猛攻。
    城中的防御力量被迅速消耗，十日內城中守军阵亡了將近八千人。
    这可是依仗著京城的坚固城防，还损失了这么多人。
    儘管亦思马因慷慨解囊，招募了一批又一批的兵卒守城，可战力却越来越差。
    苏剑下意识地看向殿外，道：“殿下，那些城中的宵小之所以敢犯上作乱，就是因为见到我军衰弱，辽东军强势。”
    “最近，辽东军开始在北直隶募兵，组建『光復军』，参与者蜂拥而至，等『光復军』组建完毕我军的压力会更大。”
    “殿下，末將认为您已经给了贾宇將军很长的时间了，可是他做到断绝辽东军的补给线了吗？他没有。”
    苏剑上前一步，向亦思马因进言。
    “殿下，虽然大王的回信还未到，但末將请殿下下令，命贾宇出兵！驰援大都！”
    阿勒泰、秦翔、苏剑三个將军每个人镇守一面城墙，对辽东军的攻势最是清楚。
    若辽东军继续保持这样的攻势，一旦光復军参战攻城，大都恐怕撑不过半个月时间。
    亦思马因很是为难，他相信贾宇的判断，但大都城的压力实在太大。
    见亦思马因犹豫，户部尚书阿拉钦也站出来劝说。
    “殿下，大都城是当初我军损失了多少將士打下来的雄城？这里是大乾的旧都，意义非凡！”
    “如果辽东军收復大都城，大乾上下必定振奋，而大王也不得不调兵返回北直隶！”
    “为了我北蛮的千秋功业，求殿下命贾宇出兵，牵制辽东解大都之危局。”
    李牧、陈玉、阿拉坦等官员纷纷向亦思马因请命。
    亦思马因见状，知道这事儿是再也拖不下去了。
    他嘆了口气，道：“大都受困，本王日夜忧虑，如今城中兵力渐渐枯竭，本王也不得召贾宇將军……”
    亦思马因话音未落，奉天殿外跑来一禁军。
    “殿下，大王从江南的回信到了！”
    亦思马因的话戛然而止，他露出惊喜之色。
    “快！將王兄的信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