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並未欺瞒，“我被打之后，问过季大夫，问她还想死吗。”
    “她没有回答我，我知道，她是怕拖累我。”
    “我知道那个实验有多脏，多痛苦，也知道继续活下去对季大夫来说，就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所以我趁机拿起旁边的刀，捅向了季大夫的心臟。”
    “差一点，差一点我就成功了。”
    “但还是还是差一点。我既救不了她，也没能杀死她。”
    壮汉看向李长菮，“但你，可以杀了我，报仇也好，报復也罢，我绝不反抗。”
    李长菮看著那个壮汉，她所面临的，仍旧也是人性的选择。
    他是被救者，也是帮她妈妈的人，更是差点杀了她妈妈的人。
    是该感激的，更是应该报復的。他该死，又不该死。
    “给我刀。”
    杨戩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把小刀，递给李长菮。然后扶著她起来，走到那个壮汉面前。
    壮汉闭上了双眼，挺直了身板，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嗤～”
    是刀没入血肉的声音，李长菮眼中没有一丝惻隱之心。
    她一只手没有力气，就两只手。血仇，就应该由血来还。
    她想杀了他，却力气不足，无法彻底刺中他心臟。
    杨戩手放在李长菮的手上，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我帮你。”
    她需要助力，他便做那个助力。
    她不想看她母亲治好的那双眼睛，他就遮住她的双眼。
    壮汉应声倒地，由杨戩出手，他没有活著的可能。
    李长菮低眸看向他胸口的血，“少说那些冠冕堂皇好听的话。”
    “你若真想救她，就应该拼尽全力跟她一起闯出来。”
    “只是那样一来，你会死。”
    “你怕死，不想死，所以你借用所谓的名义，所谓报恩的名义，去杀我母亲。”
    “无非是因为，你內心踌躇，煎熬。你什么都想做，又什么都害怕。”
    “你怕我妈活著你就会死，你更怕我妈死了，你就是下一个实验对象。”
    “所以做事总是差一点，差一点。”
    李长菮眼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有冷若寒潭。
    “越是那样，你就越是必须死。”
    壮汉最后看了李长菮一眼，死不瞑目。
    或许他到死都没想过，李长菮会真的杀了他吧。
    隨即李长菮看向蒙面女人，“你呢？”
    事到如今，蒙面女人似乎才敢確定，李长菮真的是季大夫的女儿，也是真为季大夫復仇来了。
    “我试图救过季大夫，但……”
    “季大夫阻止了我，她交给了我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
    “她让我活著出去，让我保存好她的遗物，等著她的家人来寻。”
    蒙面女人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u盘被擦的很乾净，但看上去已经有几年了。
    李长菮接过u盘，“你伤害我妈妈了吗？”
    “嗯，当时为了不引起他人关注，我拿酒精给季大夫的伤口消过毒。”
    李长菮瞭然，隨即就朝她胳膊上划一个血口子。
    蒙面女人闷哼一声，咬著牙不喊疼。
    “酒精。”
    “我有。”蒙面女人又掏出一小瓶酒精喷雾出来，“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她无法释怀，哪怕她只是用酒精给季大夫消毒，对季大夫来说，也是一种伤害。
    她无法原谅自己，伤害自己的救命恩人。所以这些年她一直在等，等季大夫的家人来，等她的家人为她报仇！
    李长菮面无表情的將酒精喷雾瓶盖拧开，全都一股脑的倒在了蒙面女的伤口上。
    “啊！！！”
    她叫声很惨，扶著胳膊疼的坐倒在地上。痛苦之后就是痛哭，然后是大笑。
    她脸上蒙著的黑布散开，那是一张，被烧了一半毁容的脸。上面还有刀划过的字体，勉强可以看出三个字。
    “危安妇”。
    “是岛国人刻的，它们不会写那个繁杂的字。”
    她说起那三个字，便想起了那段不堪回忆的过往。
    “当年，季大夫被俘，它们逼著让她给那群畜生治病。季大夫无意间碰到了我，当即明白我的处境，给我开的诊断书，说我传染了脏病。”
    “她说她需要一个活体研究对象，那些人觉得她的手段也很残忍，才愿意把我送给季大夫。”
    “在敌方军营里，季大夫救了不少我们自己人。”
    “她是个很厉害的女人，冷静，头脑灵活，知道怎么用最简单快速的办法，把我们要到她身边。”
    “为了救我们一起出来，被营救时，她举起救人的手术刀，也杀了人。”
    说著她激动的看向李长菮，拽著李长菮的胳膊。
    “季大夫那样的人，不该死！她不该死啊！”
    “她那样好，她不该死，更不该是那样的死法！”
    “你要为她报仇，你要为她报仇你听到了吗！”
    她唾沫飞喷，通红猩红，眼泪滑落脸颊。
    她恨，恨自己没有能力，没法替季大夫报仇，只能守著她的遗物，苟活了那么久。
    说完后，她就抢了李长菮手上的刀，直接就抹了脖子。
    她在等季大夫的家人，她在等交出遗物，她在等被季大夫的家人报復。
    可一切都完成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李长菮没有阻止她自杀，杨戩他们也没有。
    有时候死，確实也是一种解脱。
    “观音，帮帮她吧。”
    “嗯。”观音施法，將她的灵魂收入玉净瓶中。
    待到合適时机，观音会送她重入轮迴。
    带著孩子的妇人，嚇得抱紧了孩子。因为旁边两个人都死了，她怕接下来就该轮到她和孩子了。
    “悟空。”
    “师姐。”
    “送他们回去吧。”
    妇人大鬆了一口气，“你，真的放过我们？”
    李长菮拿不出什么糖果，“你们谁还有仙桃，给那小孩一个吧。”
    哪吒和杨戩指定是没有了，但孙悟空有。
    “来，小孩，莫怕莫怕。”
    孙悟空掏出一颗仙桃，“吃吧，吃吧吃吧。”他还往小孩嘴里推了推。
    小孩並不怕孙悟空，“大圣，你有筋斗云吗？”
    “有有有，且看俺老孙送你们回去，走。”
    孙悟空很开心，不仅仅是因为小孩的崇拜和信任。而是开心，李长菮並没有被仇恨完全蒙蔽了双眼。
    只要还有理智，这件事解决之后，师姐应该……
    应该能放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