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內。
    李长菮的元神盘坐在此，身体周围縈绕著不一样的气息。
    她没有感觉到不舒服，相反，她感觉自己在明悟一层薄雾的边缘。一旦彻底明悟，便能帮她直接突破眼前的困局。
    即便是鸿钧，也无法再次封印她的法力。
    可正当她打算继续参悟之时，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不要参悟大道。”
    “不要参悟大道。”
    “不要参悟大道……”
    李长菮猛然惊醒，她为何提醒自己，不要参悟大道？
    大道，不是比天道更高，更强吗？
    参悟大道，她眼前的一切困境，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是信她，还是继续参悟大道？
    正当李长菮摇摆不定时，感受到手上滴落一滴温热。
    也正是这滴温热，让她从这种状態中醒来，也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时，对上的是杨戩一双通红的眼眸，看他的样子，方才落在她手上的，是一滴泪？
    “你怎么……”
    杨戩直接把李长菮揽入怀中，在那一刻，她能够感觉到，杨戩已经什么都不想管，不想顾，不想装了。
    也正是因为他动情了，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著，像是在强行忍耐著痛苦一般。
    可比起那样的痛苦，他更害怕，怕李长菮真的醒不过来。
    “师姐，你若再不醒，俺老孙都要打去灵山了。”
    孙悟空和哪吒也都在一旁，他们对李长菮的紧张，也不亚於杨戩，只不过情感不同罢了。
    “我？怎么了？”
    哪吒收回手里的弒神枪，也是明显鬆了一大口气。
    “师叔，你已经昏睡三月有余。”
    “什么？”
    她只觉得自己参悟大道一瞬，就昏睡了三个月？
    不过只是昏睡三个月的话，也不至於他们紧张至此吧？
    “还有呢？”
    李长菮拍拍杨戩的背，让他先放开她。
    杨戩是放开了，可李长菮就是无法对视他那双眸子。
    或许是因为他的情太重，或许是因为他必须得控制自己的感情，又或是……
    如今的她，又谈何做出回应。
    “你身上出现了死气。”
    “死气？”怪不得，怪不得他们会紧张至此，还会要打去西方灵山。
    方才唐安的警醒，难道也是为了她即將命悬一线的死气？
    不对，不像。
    罢了，还是想办法恢復法力后，亲自去问她吧。
    “看来这段时间为了报仇，我確实把自己的身体折腾的够呛。”
    李长菮虚弱的咳嗽两声，她之前可是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吃丹药，强行突破鸿钧封印，等等一系列作死行为。
    差一点，就把自己真作死了。
    “现在是在？”
    她环顾四周，发现此处离她母亲离世之处很近，不过十余里地罢了。
    “是……”哪吒欲言又止，“是你父亲的埋骨地。”
    李长菮睫毛微颤，但情绪看上去，没有太大的波动。
    “那麻烦你们，帮我收殮我父亲的遗骨吧。”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醒了之后她感觉自己浑身虚乏无力，连起身都困难了。
    而他们，是她唯一信得过的人了。
    “对了，哪吒你再去寻观音来吧，记得，让她带上金棺。”
    “好。”哪吒应声，便踏著风火轮离开了。
    孙悟空来到李长菮身边，他並没有著手去帮忙收殮遗骨，而是让杨戩去帮忙了。
    “师姐，吃些东西吧。”
    三个月未进食，李长菮的身体已经到了瘦骨嶙峋的地步。
    若不是她的修为和肉身撑著，早就……
    李长菮接过桃子，突然笑了一下。“悟空，当年你存的的蟠桃，是不是都被我吃光了？”
    遥想当年，她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带著孙悟空在三界胡乱作为。那蟠桃，吃的西王母肉疼的要死吧。
    孙悟空亦是感慨万千，“师姐，俺老孙没有別的好东西。唯有这蟠桃性温，亦有仙力加持，对师姐身体有益了。”
    “只是可惜，如今……再难寻到蟠桃了。”
    “是啊。”李长菮看向天庭方向，“如今，再难寻蟠桃了。”
    可难寻的，又何止是蟠桃。
    很快，杨戩便以法力捧著一具尸骨出来，送至李长菮身边放下，再用白布將其盖上。
    孙悟空扶李长菮起身，李长菮虚弱的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爸，我已经找到妈妈了，这就带你们回去，团聚。”
    她抚摸著白布下的头骨，也好，见不到父亲的模样也好，倒也免得她再难过一回。
    “我父亲死的时候，痛苦吗？”
    “有没有人害他？”
    她知道，杨戩方才开过天眼了。
    杨戩摇了摇头，“是战死的，战至黎明前一刻，死在……”
    “嗯？”
    “死在你姐姐驰援他之前。”
    李长菮默默低下头，隨后嘴角上扬一抹笑意。看似是笑了，又好像是一种被生活苦的，苦到一定地步，苦极反笑罢了。
    “父亲战死在姐姐驰援前一刻，死在黎明到来之前。”
    “母亲死在自己所救之人手中，死在人性实验之下。”
    “姐姐……姐姐倒是死在了我手里，仇人倒是好寻。”
    她抬头看向天，不知是何心境。
    “你对我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翌日，傍晚。
    李长菮和杨戩，孙悟空一同回来了。哪吒和观音，也在衣冠冢处等著她了。
    杨戩將她父亲的棺槨放下，与她母亲的棺槨和姐姐的金棺，並列放到一起。
    十万用脑袋蹭了蹭李长菮，是为了安慰她。
    李长菮摸了摸十万的大脑袋，“放心吧，我没事。”
    “去帮我，把衣冠冢打开吧。”
    十万点头，过去小心翼翼的扒开衣冠冢，没有扒开到衣服那一层，而是扒开的范围扩大，大到能放下三个棺槨。
    李长菮挨个抚摸棺槨，她的记忆都回来了。这一会，是回忆的过往，脸上是难得的，发自真心的笑意。
    “曾经的阿愿，真的很幸福。”
    “奈何当时，只道是寻常。”
    她因为被爱，所以有爱人的能力。
    因为童年很快乐，所以亦有治癒他人的能力。
    她身上所有美好品德，她的性格，她的韧劲，全都来源於她的家庭。
    只是事到如今……
    “从今以后，世人只知李长菮，无人再唤吾阿愿。”